勝利的喜悅，如同夏日的冰可樂，爽快，卻消散得極快。
當李月帶領團隊，將那面巨大的、代表著中華神盾的六邊形相控陣雷達模型。
小心翼翼地整合進“瓦良格”號的數字孿生平臺時，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的巨大成功中。
“神盾系統模型載入完畢。”
“與艦島結構完成虛擬對接。”
“開始連線全艦綜合電力網路……”
李月的聲音冷靜而有條不紊。
螢幕上，代表神盾雷達的模組，與整個航母模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太好了！”鄭崇海將軍一拍大腿，“盾艦合一！這才是真正的海上長城！”
劉總工也笑著點頭：“有了這面盾，我們的航母才算有了真正的自保能力。”
“林總這一步棋，走得實在是高！”
然而，林凱.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笑容。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好了，別拍馬屁了。”林凱淡淡地開口，“開始測試吧。”
“雷達開機，進入對空警戒模式，功率提升到75%。”
命令下達，雷達小組的負責人，一位來自海軍雷達研究所、名叫孫建國的資深軍工專家，立刻在自己的終端上開始操作。
“雷達系統啟動……自檢透過……”
“功率開始爬升……10%……30%……50%……”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但是，當雷達功率攀升到70%的臨界點時，異變陡生！
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指揮中心！
主螢幕上，原本平穩流暢的航母虛擬電網資料流，突然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樣，劇烈地抖動起來！
無數細小的、如同毛刺一般的雜波，憑空出現在波形圖上！
“怎麼回事？！”
“警告！航行控制系統出現資料錯誤！”
“警告！武器火控系統邏輯混亂！”
“警告！3號升降機液壓控制單元無響應！”
一瞬間，代表著各種子系統故障的紅色警報，如同雨後春筍般，瘋狂地從螢幕的各個角落冒了出來！
剛剛還執行完美的數字航母，在雷達開機後不到三十秒，就變得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渾身都是毛病。
“搞甚麼鬼？！”鄭崇海將軍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他猛地站了起來。
指揮中心裡，剛剛還歡聲笑語的工程師們，全都傻眼了。
“孫工！怎麼回事？！”負責電力系統的民企專家，錢老闆，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指著螢幕上那亂成一鍋粥的電網波形圖，大聲質問道。
“是不是你們的雷達有問題？怎麼一開機就把電網搞成這樣？”
錢老闆，就是之前因為液壓伺服閥方案被夸父系統判定為“存在致命風險”而差點當場社死的那位。
他對軍工專家們那種“不計成本、只求絕對可靠”的思路，本來就一肚子火。
現在出了問題，他下意識地就把矛頭指向了軍方。
雷達小組的負責人孫建國，也是個暴脾氣。他當場就拍了桌子，臉紅脖子粗地吼了回去：“放屁！我們的系統，在陸基試驗場經過了上千次測試，從來沒出過這種問題！”
“我看，明明是你們那個甚麼狗屁智慧配電網路有問題！”
孫建國一把搶過旁邊技術員的鍵盤，調出雷達自身的供電資料，指著螢幕吼道：
“你自己看！輸入的電能質量有多差！這波形抖得跟篩糠一樣，裡面全是噪聲和雜波！你管這叫電？”
“這他媽是電網裡摻了沙子！你給我這麼髒的電，別說神盾了，你給我個燈泡它也得給你閃頻！”
他越說越氣，直接站起來，指著錢老闆的鼻子罵道：“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民企的人不靠譜！”
“為了降那點成本，是不是把濾波模組都給省了？啊？！”
“你省了幾百萬，回頭要是戰場上雷達因為供電不穩宕機了，幾千條人命，幾十億的航母，你賠得起嗎？！”
這番話，瞬間點燃了火藥桶。
“你他媽血口噴人！”錢老闆氣得渾身發抖，他也不是善茬，立刻調出自己這邊的資料包告，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我們配電網路輸出的實時電能質量報告！”
“諧波失真率低於0.5%，電壓穩定度在正負0.1%以內！”
“這個資料，比你們國軍標GJB裡的最高標準還要高出一個數量級！”
“你管這叫髒電？你是不是這輩子沒用過乾淨電啊？！”
錢老闆指著孫建國，毫不客氣地反擊：“我看，根本不是我們的電有問題，是你們那個雷達設計得太嬌貴！”
“就像個溫室裡的花朵，一點風吹草動都受不了！”
“自己抗干擾能力差得離譜，還好意思怪別人？”
“你們軍工所幾十年就搞出這麼個金貴玩意兒？臉呢？！”
“你！”孫建國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甚麼我？資料說話！”錢老闆把報告摔在桌上。
“別跟我扯那些虛的，有本事你也拿出資料來證明是我們的問題！”
眼看著雙方就要從文斗升級成武鬥，整個指揮中心亂成了一鍋粥。
軍工背景的專家們，下意識地站到了孫建國這邊，紛紛指責民企不負責任，偷工減料。
而民企的技術精英們，則團結在錢老闆周圍。
拿出各種資料和模型，證明自己的清白。
反過來攻擊軍工設計思路僵化、脫離實際。
剛剛因為虛擬測試成功而短暫融合的兩個團隊。
在這一刻，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幽靈BUG，再次分裂。
昔日的矛盾，以一種更尖銳、更專業的形式，猛烈地爆發了出來。
鄭崇海和劉總工等人，看著眼前這幾乎失控的場面，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他們能用行政命令壓制一時的爭吵，卻無法彌合這兩種根植於不同工業體系的思維鴻溝。
整個001號工程的進度，因為這個神盾蒙塵的意外，瞬間停滯。
所有人都望向了風暴的中心——林凱。
他們想看看，這位總顧問，打算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然而，林凱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沒有去調停，沒有去安撫，更沒有去指責誰。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雙方用程式碼和資料包告吵得天翻地覆。
然後，他走到了主控臺前，對已經有些不知所措的陳靜和李月，下達了一個所有人都聽不懂的命令。
“陳靜，李月。”
“呼叫夸父10%的算力，對虛擬電網中出現的每一個毛刺，進行波形溯源追蹤。”
“我要求，追蹤精度，設定到皮秒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