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犧牲，像一桶汽油，澆在了中華神盾專案組所有人心中的那團火上。
悲痛和恐懼，被轉化成了最原始、最強大的動力——復仇。
整個雷達研究所，進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工作狀態。
“王浩突擊隊”的袖章，出現在每一個攻關小組核心成員的手臂上。
這不僅僅是一個標識，更是一種宣言，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沒有人再提退出的事情。
行軍床從實驗室搬到了生產車間。
食堂每天二十四小時供應熱飯。
整個研究所，燈火通明，機器轟鳴，彷彿一臺上滿了發條、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電源磚的穩定性又提升了0.1%！可以滿足‘低噪放大磚’的極限要求了！”
“移相磚的第5版設計透過模擬！響應時間縮短了5納秒！”
“報告林總！王浩突擊隊第一小隊，已經成功將功率放大磚的體積，在保證效能的前提下，壓縮了15%！”
捷報，如同雪片一般，飛向林凱的辦公室。
在復仇火焰的驅動下，整個團隊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和創造力。
之前需要一週才能解決的技術難題，現在三天就能拿出好幾種解決方案。
T/R模組的七種功能磚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一塊塊地攻克、最佳化、定型。
僅僅一個月後。
第一批可以用於組裝陣列的、效能穩定的磚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下了小批次試產的生產線。
看著那些被整齊碼放在防靜電箱裡，像一塊塊黑色巧克力的積木，所有人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個月前，他們還被一個完整的T/R模組逼到絕境，總師累倒，專案瀕臨下馬。
一個月後，他們已經擁有了可以大規模生產全套“T/R積木”的能力。
這中間，隔著的，是一個年輕人的鮮血，和所有人被鮮血點燃的怒火。
……
AESA雷達陣列總裝車間。
這是一個新建的、擁有最高保密和潔淨等級的車間。
今天，這裡將舉行第一面測試陣列的組裝儀式。
海軍司令員、鄭崇海將軍，以及雷達所的一眾領導，和所有專案組成員，都聚集在這裡。
車間中央，一個巨大的、呈六邊形的金屬框架，已經搭建完畢。
它就像一個巨大的蜂巢，上面有數千個標準化的插槽。
在框架旁邊，一輛輛手推車上，整齊地擺放著數千塊剛剛下線的“T/R積木”。
“同志們！”
海軍司令員站在框架前，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一個月前，我們在這裡，看到了希望。”
“今天，我們將親手把希望，組裝成我們無堅不摧的盾牌！”
“我宣佈，中華神盾第一面測試陣令，組裝開始！”
“譁——”
熱烈的掌聲響徹車間。
工程師們兩人一組，小心翼翼地從手推車上拿起T/R積木，按照圖紙，將它們一塊塊地，插入金屬框架的插槽中。
“咔噠。”
清脆的卡榫咬合聲，在車間裡此起彼伏，像是最優美的交響樂。
每一聲“咔噠”，都代表著一塊“積木”的歸位。
每一塊積木，都承載著一個團隊不眠不休的心血。
每一塊積木，都燃燒著為王浩復仇的火焰。
林凱站在人群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內心深處，卻也湧動著一股暖流。
他知道，他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只要這面陣列能夠被點亮，只要軟體定義硬體的構想能夠被驗證，那麼，勝利的天平，將徹底向他們傾斜。
組裝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眼看著，那巨大的金屬蜂巢，就要被一塊塊黑色的積木填滿。
曙光，彷彿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成功的喜悅中時。
一名穿著防塵服的工作人員，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徑直衝到人群后方，找到了正在和幾位專家低聲交談的吳振邦院士。
“吳老！吳老！不好了！”來人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
吳振邦院士眉頭一皺：“甚麼事這麼慌張？”
“材料……材料出問題了！”
“甚麼？”吳振邦院士心裡“咯噔”一下。
“我們剛剛對下一批次的功率放大磚核心晶圓進行抽檢，發現……發現效能嚴重衰減！根本達不到生產要求！”
吳振邦院士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顧不上和林凱打招呼，立刻跟著來人，快步衝向了材料分析實驗室。
林凱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他跟海軍司令員低語了幾句，也跟了過去。
……
材料分析實驗室裡。
氣氛凝重得可怕。
吳振邦院士戴著老花鏡，死死地盯著電子顯微鏡下的畫面。
畫面上，是一片原本應該平整如鏡的晶圓表面，但此刻，上面卻佈滿了肉眼可見的、細小的坑洞和裂紋。
“怎麼會這樣？”
吳振邦院士的聲音都在發抖，“上一批還好好的，怎麼這一批就成了這個樣子？！”
旁邊，材料組的負責人，一箇中年男人，臉色慘白地彙報道：“吳老，我們查了生產記錄，所有的工藝引數都沒有變。”
“問題……問題出在原材料上。”
他遞過來一份報告。
“這是我們對最後那批進口的氮化鎵（GaN）基板的檢測報告。”
“它的純度和晶格完整度，從一開始，就存在嚴重缺陷。”
“我們之前……之前把它當成了最好的材料來用，所以沒有進行最徹底的入庫檢驗……現在，這批基板已經全部用完了。”
“用完了？”吳振邦院士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是的……全都用完了。”
林凱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拿起那份報告，翻到了最後一頁。
【原材料供應商：和島國，日亞化學公司】
【出口批次：……】
一個殘酷的、也是最根本的事實，如同一堵無法逾越的冰牆，轟然砸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們可以最佳化設計，可以革新技術路線，可以靠著意志和怒火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但是，他們造不出最基礎的、最核心的原材料——高品質氮化鎵晶圓。
國內的實驗室，目前只能製造出指甲蓋大小、效能極不穩定的樣品，根本無法用於量產。
而能夠穩定供應高品質GaN晶圓的，全世界，只有星條聯邦和和島國的兩家公司。
這兩家公司，都在對華夏最高階別的禁運清單上。
他們之前能搞到那一小批，已經是透過各種灰色渠道，付出了天價和巨大的風險才弄來的殘次品。
而現在，連殘次品的來源，也斷了。
中華神盾專案，在經歷了技術路線的革命、團隊精神的淬鍊之後，再次因為缺少最基礎的一粒米，而瀕臨餓死的絕境。
總裝車間裡，最後一個插槽，被填上了。
巨大的雷達陣列，終於成型。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面凝聚了無數心血和希望的神盾，可能永遠……都無法被點亮了。
這一次，敵人甚至不需要動手暗殺。
他們只需要坐在大洋彼岸，泡著咖啡，靜靜地看著他們，在耗盡了所有的資源和希望之後，自己走向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