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的樂高哲學和軟體定義硬體的革命性思想，如同一針強心劑，瞬間盤活了整個瀕臨崩潰的AESA專案。
會議一結束，整個雷達研究所的組織架構就被迅速打散重組。
原本擁擠在一個大辦公室裡、為了一個整體T/R模組而吵得不可開交的專家們，被分成了七個獨立的磚塊攻關小組。
“電源磚”小組。
“低噪放大磚”小組。
“功率放大磚”小組。
“移相磚”小組。
“控制邏輯磚”小組。
“封裝與散熱磚”小組。
以及一個由陳靜親自帶領的“軟體演算法”小組。
分工明確，目標清晰。
原本那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困境不復存在。
每個小組都領到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只用關心如何用最快、最穩定的方式，實現自己負責的那個單一功能。
整個研究所的氣氛，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從之前的陰雲密佈、死氣沉沉，變得熱火朝天、幹勁十足。
行軍床再次被搬進了實驗室，但這一次，人們臉上不再是疲憊和絕望，而是一種被點燃了的、興奮的紅光。
走廊裡，隨處可見行色匆匆的工程師，手裡拿著圖紙或者樣品，一邊走一邊激烈地討論著。
“老李，你們‘電源磚’的紋波電壓必須控制在0.5%以內，這是我們‘低噪放大磚’的底線！”
“放心！我們找到一種新的濾波方案，正在用‘夸父’的簡化模型跑模擬，半小時就能出結果！”
“‘封裝組’的同志們，‘功率放大磚’的熱量是最大的，你們的散熱方案必須優先考慮我們這邊！”
“沒問題！林總說了，允許我們犧牲體積，我們準備用微型熱管陣列，絕對壓得住！”
爭吵依然存在，但不再是互相推諉和指責，而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進行著高效的、建設性的溝通。
林凱沒有再過多地干涉具體的技術細節。
他已經搭建好了舞臺，畫好了藍圖，接下來，就看這些憋了一肚子勁的專家們，如何在這片新的天地裡盡情表演。
他更多的時間，是和陳靜的“軟體演算法”小組待在一起。
他們利用夸父的強大算力，瘋狂地吸收著各個硬體小組上傳的最新設計引數和模擬資料，為未來那個龐大的“動態補償演算法庫”添磚加瓦。
時間，就在這種緊張而充實的氛圍中，飛速流逝。
兩週後。
“功率放大磚”攻關小組的實驗室裡，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作為整個T/R模組中技術難度最高、也是最核心的“磚塊”之一，它的成敗，將直接決定林凱的樂高革命，到底是天才的構想，還是瘋狂的臆想。
小組負責人王浩，一個年僅二十八歲的青年工程師，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塊火柴盒大小、通體黝黑的樣品，固定在測試臺上。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眼神卻異常專注。
這塊被命名為【】的樣品，凝聚了他們小組二十多名成員半個月不眠不休的心血。
為了它，他們放棄了最先進但最難實現的積體電路方案，轉而採用了相對“落後”但技術成熟、易於加工的分立元件方案。
為了它，他們把林凱“允許犧牲體積換取穩定”的指示發揮到了極致，整個磚塊的體積，比傳統設計大了足足一倍，看起來有些傻大黑粗。
但王浩堅信，這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各單位注意，準備進行第一次加電測試。”
王浩拿起對講機，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實驗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測試臺上那塊小小的黑色磚塊，以及它旁邊連線著的示波器螢幕上。
人群的最後方，林凱、海軍司令員和幾位研究所的領導也悄然到場。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見證奇蹟，或者……又一次失敗。
“老王，所有線路檢查完畢，連線正常。”
“資料採集系統準備就緒。”
“示波器已校準。”
……
一道道確認指令從各個崗位傳來。
王浩深吸一口氣，對著主操作員點了點頭：“開始吧。”
“收到！”
操作員的手穩穩地放在紅色的電閘上，用力合下！
“加電！”
“滋……”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測試臺上，【】樣品上的一顆紅色指示燈閃爍了一下，隨即穩穩地亮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功率開始爬升……百分之十……”
操作員的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裡迴響，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工作狀態正常，未見明顯電流波動。”
“百分之二十……溫度上升平穩……”
“百分之三十……各節點電壓符合理論值……”
示波器的螢幕上，一根綠色的掃描線，正在緩緩地勾勒出一個脈衝波形。
雖然波形的邊緣有些毛刺，頂部也有些許不穩定的抖動，但它……成型了！
它沒有像兩週前那樣，瞬間炸成一團狂亂的野草！
“有戲！”
一名年輕的工程師忍不住低聲喊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王浩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心臟砰砰直跳。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要來了。
按照設計，當功率超過百分之五十，就是這塊磚塊最容易出現電磁相容性崩潰的臨界點。
“功率……百分之五十！”操作員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
就是現在！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示波器上，那根綠色的波形，猛地抖動了一下！峰頂的毛刺瞬間增多、變長！
“不好！”有人驚撥出聲。
王浩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然而，預想中的崩潰並沒有發生。
那劇烈的抖動僅僅持續了不到半秒鐘，就奇蹟般地……穩定了下來！
雖然波形依舊算不上乾淨，充滿了各種瑕疵，但它頑強地維持住了基本的脈衝形態，沒有崩潰！
它工作了！
這個用“落後”工藝、巨大體積、分立元件堆砌起來的傻大黑粗的磚塊，它確確實實地，作為一個功率放大器，工作了！
“功……功率百分之六十……穩定！”
“百分之八十……穩定！”
“百分之百！達到額定輸出功率！工作……工作正常！”
當操作員用近乎嘶吼的聲音喊出最後四個字時，整個實驗室先是陷入了詭異的一秒鐘寂靜。
緊接著……
“成功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轟——！！！”
雷鳴般的歡呼聲和掌聲，瞬間淹沒了整個實驗室！
“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狗孃養的！總算讓我們搞出來了！”
年輕的工程師們狀若瘋魔，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
幾個年紀大的老師傅，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摘下老花鏡，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眼角。
王浩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雖然醜陋但無比頑強的波形，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壓抑了數月的屈辱、不甘、迷茫、痛苦，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成功的喜悅，奔湧而出。
人群后方，海軍司令員激動地抓住林凱的手臂，用力地搖晃著，嘴裡不停地說道：“成功了！林凱同志！成功了！我們走對了！這條路走對了！”
林凱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知道，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這塊磚的效能，離實用化還有很長的距離。
但它的成功，意義無比重大。
它用最無可辯駁的事實，向所有人證明了，樂高的革命，可行！
軟體定義硬體的哲學，正確！
這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高德福總師的病房。
這位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在聽完副手的彙報後，怔怔地看著天花板，許久沒有說話。
突然，他那蒼老的、佈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拿起枕邊的電話，撥通了林凱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而哽咽，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林總……從今天起，我高德福，還有我手下那幫老傢伙，……都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