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高德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剛壓下去的火氣“轟”地一下，比剛才更猛烈地衝上了天靈蓋。
他猛地轉身，死死地瞪著林凱，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你……你說甚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需要T/R模組？”
高德福怒極反笑，笑聲嘶啞，充滿了荒謬感。
“哈哈……好！好一個不需要T/R模組！年輕人，我該說你無知者無畏，還是該說你狂妄到了極點？！”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身後那張被林凱擦得乾乾淨淨的白板。
“雷達沒有T/R模組，就像槍沒有槍管，炮沒有炮膛！你告訴我，你用甚麼發射雷達波？用你的嘴去喊嗎？！”
面對這近乎人身攻擊的咆哮，林凱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情緒失控的病人。
這種平靜，徹底引爆了高德福積攢了幾十年的屈辱和不甘。
“行！我今天就讓你這個外行看看，別說你那些不著邊際的瘋話，就連我們現在想走的這條路，都他媽是一條甚麼樣的死路！”
他一把推開想攙扶他的助手，踉蹌著衝回發言臺，抓起遙控器，狠狠地摁了下去！
“給我看！讓這位林總師好好看看！看看我們面對的是甚麼！”
大螢幕上，一份檔案的標題黑得瘮人。
【星條聯邦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域性——最新出口管制清單（涉華部分）】
高德福的鐳射筆，像一把憤怒的刺刀，在螢幕上狠狠劃下幾個紅圈。
“第一個！禁止向華夏出口任何用於製造16奈米以下製程半導體的裝置！光刻機、蝕刻機、薄膜沉積！所有的一切！”
“第二個！禁止出口所有型別的高效能EDA軟體！一個程式碼都不給你！”
“第三個！禁止出口氮化鎵、碳化矽為代表的第三代半導體材料及其製備技術！”
每說一條，高德福的聲音就拔高一分，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他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掃過臺下一張張因為震驚而凝固的臉，最後直勾勾地鎖死林凱。
“林總師！你不是天才嗎？”
“你來告訴我！”
“AESA雷達的核心是T/R模組，T/R模組的核心是氮化鎵晶片！”
“現在，造晶片的機床，我們買不到！”
“設計晶片的畫筆，被他們奪走了！”
“就連造晶片用的泥土，他們都斷了我們的根！”
“你告訴我，怎麼造？！啊？！”
會議室裡，將領們終於從林凱那句瘋話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繼而被螢幕上那一條條禁令徹底拉入了冰窟。
裝置、軟體、材料……這是一張用技術編織的絞索，死死地勒住了華夏海軍的脖子。
然而，這還不是全部。
“還不夠！”高德福嘶吼著，示意助手切換螢幕。
一封電子郵件的截圖彈了出來，發件人是全球EDA軟體巨頭——Synopsys。
郵件內容是冰冷的英文，但語氣中的傲慢與不容置疑，刺痛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
“……根據我國相關法律法規，我們在此正式通知，貴單位（海軍雷達研究所）所持有的我公司所有EDA軟體產品許可證，將從即日起被單方面吊銷。請立即停止使用並解除安裝。我方法務部門將跟進核查……”
“轟！”
一名脾氣火爆的少將猛地站起，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手背青筋暴起。
“強盜！這幫天殺的強盜！”
買來的東西，說廢就給你遠端廢掉！
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羞辱！
高德福的臉上，浮現出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他張開雙臂，像一個殉道者，對著全場，也對著林凱，做出了最終的宣判。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造晶片的裝置、軟體、材料，全都被禁了！我們手裡唯一能用的正版設計軟體，也被遠端吊銷了！”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這條路，從物理上，就已經被堵死了！！”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深海般的死寂。
絕望的氣氛，在空氣中瘋狂蔓延。
將軍們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深深的灰敗。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在廣闊無垠的大洋上，星條聯邦的宙斯盾戰艦組成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鋼鐵壁壘。
而自己的戰艦，就是赤身裸體的靶子，在對方的雷達螢幕上，徒勞地等待死亡宣判。
“海上……國門洞開……”
一位老將軍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就在這片凝固的絕望中，林凱，終於動了。
在幾十雙麻木、灰敗的眼睛注視下，他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白板前。
他沒有理會狀若癲狂的高德福，也沒有去看那些失魂落魄的將軍。
他拿起記號筆，在白板的正中央，寫下了四個大字。
【數字陣列】
寫完，他放下筆，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高總師，您說得都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會議室中炸響。
“他們用材料、裝置和軟體，把這條路堵死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讓所有人感到陌生的弧度。
“那我們，不走這條路，不就行了？”
“陳靜。”
林凱對著腕錶，只喊了兩個字。
“在呢，頭兒。”
陳靜懶洋洋的聲音從會議室的揚聲器裡冒出來，帶著一絲調侃。
“聽半天了，這幫老專家快把天給聊塌了。要不要我放個《走進科學》給他們提提神？”
“連線夸父叢集。”
林凱無視了他的貧嘴，語氣沒有半分波動，“調出海殤一號戰爭推演方案。”
“最高畫質，實時渲染，投到主螢幕上。”
“海殤一號？”
陳靜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那股懶散勁兒瞬間消失了。
“頭兒，你來真的？那個方案……太刺激了，我怕這幫老專家的心臟受不了。”
“執行。”
林凱的回答依然只有兩個字。
“……得嘞！”
揚聲器裡傳來一陣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幾秒後，會議室那面巨大的主螢幕上，顯示著禁運清單的冰冷文字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無垠的蔚藍。
畫面的切換毫無預兆，真實到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感。陽光碎裂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遠方海天一色。
甚至能看清幾隻海鷗掠過海面時，翅膀扇起的細微氣流。
這不是CG，這是現實的完美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