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病毒引爆器。”
這七個字,沒有絲毫感情,卻一字一頓,釘進會議室每個人的心臟。
空氣被瞬間抽空。
一種恐懼感,從每個人的脊椎骨末端躥起,直衝天靈蓋。
就連剛剛還沉浸在背叛痛苦中的周毅,也感到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如果不是“信使”那封救命的電報……
如果他們真的把這枚完美的“藝術品”裝進了蝕刻機……
後果是甚麼?
他們將用這個引爆器,生產出成千上萬片從誕生起就帶著未知後門、隨時可能“猝死”的晶片。
整個國家耗費無數心血構築的空天防禦體系,將在未來的某一天,在敵人需要的那一刻,從最核心的根基上,無聲無息地,徹底腐爛。
這比直接摧毀,惡毒一百倍。
這是一種不見血的,最殘忍的絞殺。
“這幫……畜生!”
李振華的牙關咬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指節因過度用力而一片慘白。
宋文舟總師扶著桌沿,身體控制不住地搖晃。
他嘴唇翕動,喃喃自語:“防不勝防……真是防不勝防啊……”
“我們防住了技術禁運,防住了商業間諜,卻沒防住這種……這種釜底抽薪的‘投毒’……”
會議室內的氣氛,比剛才更加絕望。
之前是屈辱。
現在,是後怕。
一種面對未知攻擊手段,如墜深淵的恐懼。
“不。”
林凱的聲音,再次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浮現出一絲奇異的、近乎興奮的灼人亮光。
“這是一個機會。”
他走到巨大的戰術板前,拿起筆,寫下了四個字。
將。
計。
就。
計。
所有人都抬起頭,用混雜著驚疑和不解的目光看著他。
“我們不拆穿他們。”
林凱轉過身,眼中是近乎瘋狂的火焰。
“我們不但不拆穿,還要順著他們的劇本演下去。”
“啟動蝕刻機,用這枚‘贗品’鏡片,故意生產一批‘帶毒’的晶片!”
“甚麼?!”
宋文舟第一個站了起來,這位一向儒雅的專家,此刻也無法保持鎮定。
“林凱!你瘋了?!這是在玩火!”
“那臺蝕刻機有多金貴你不是不知道!一旦生產開始,誰能保證這臺機器,甚至整條生產線不會被汙染,甚至被物理摧毀?這個風險,我們承擔不起!”
“對!這太冒險了!”錢偉民立刻附和,邁耶的騙局已經讓他心力交瘁,他絕不敢再冒任何風險。
“風險?”
林凱發出一聲冷笑。
“最大的風險,是不知道敵人手裡拿著一把甚麼樣的刀。現在,他們親手把刀遞到了我們面前,我們卻不敢接過來看看?”
他走到宋文舟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宋總師,您想一想。”
“敵人的目的,既然是‘汙染’我們的晶片,讓我們造出一批可以被他們持續利用的‘特洛伊木馬’,那就證明,他們的首要目標是‘利用’,而不是一次性的‘摧毀’。”
“所以,我敢斷定,在小規模、可控的實驗性生產中,蝕刻機本身絕對是安全的!”
“因為他們還需要我們,用這臺機器,為他們源源不斷地生產‘帶毒’的棋子!”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親手抓住‘病毒’本體,看清它到底是甚麼模樣,搞懂它如何運作的唯一機會!”
“我們放過了這次,就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林凱的話,字字千鈞,砸碎了兩位專家的猶豫和恐懼。
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決心,卻不是那麼好下的。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但異常堅定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同意林總師的計劃。”
是周毅。
他緩緩站起身,用手背狠狠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導師的背叛,擊碎了他的天真,卻也淬鍊出了他骨子裡的堅韌。
他看著錢偉民和宋文舟,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老師設下的局,我要親手破了他。”
“只有啟動它,看到那個‘病毒’到底是甚麼,我們才能拿到他犯罪的、最直接的物理證據。”
“否則,我們空口白牙,拿甚麼去指控一個世界聞名的物理學教授?”
周毅的支援,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計劃,透過。
整個基地,瞬間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陳靜!”林凱下達指令。
“到!”
“立刻構建一個‘資料沙箱’!在生產過程中,用你編寫的虛擬資料流,替代我們真實的晶片設計圖。”
“同時,給我監控晶片內部每一個微電路的形成過程,任何非設計內的結構出現,立刻標記、捕獲!”
“是!”陳靜的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光芒,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
“李月!”
角落裡,一直負責情報分析和質檢的年輕女研究員李月站了起來。
“你負責準備最高精度的實時檢測裝置,連線材料分析中心,我要你捕捉到那個‘物理病毒’被啟用的每一個瞬間,每一個能量波動,每一個原子結構的變化!”
“明白!”
“還有,”林凱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陳靜,讓你那個‘雙面間諜’探針,也該乾點活了。”
“不要再去偷甚麼資料,那沒意義。”
“我要你,把一份我們偽造的、包含‘殲-10即將在一週後進行首次試飛’的假情報,給我悄無聲息地,植入到邁耶教授電腦系統的最深處。”
“讓他相信,他的計劃天衣無縫,我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用他‘恩賜’的鏡片,去製造首飛的晶片了。”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一切準備就緒。
三天後,在最高階別的防護措施下,實驗性生產正式開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監控螢幕。
蝕刻機啟動,幽藍色的光芒亮起,能量緩緩注入。
當能量計的讀數,攀升到某個預設的閾值時——
“警報!”
李月團隊的檢測儀,發出了尖銳的蜂鳴!
“捕捉到了!鏡片的‘預應力’結構被啟用了!它正在向正在成型的晶片矽基,注入一段非設計之內的、結構極其微小的……寄生電路!”
幾乎在同一時間,陳靜也大吼起來。
“‘資料沙箱’同步捕獲了這段‘寄生電路’的數字特徵!正在進行結構分析……天哪……”
陳靜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驚駭。
“這……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後門……這是一個‘邏輯炸彈’!”
他將分析結果投射到大螢幕上。
所有人都看懂了。
這個“寄生電路”,平時處於休眠狀態,對晶片的常規運算毫無影響。
但只要晶片的運算進入到某個特定的、被預設好的環節——
比如,空空導彈的末端制導解算程式。
它就會瞬間被啟用,篡改一個最關鍵的指令,讓導彈的所有控制舵面瞬間失靈。
最終的結果,就是導彈會在擊中目標前的那一瞬間,如同一支脫靶的箭,失控自毀!
看著螢幕上那清晰的模擬動畫,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這才是真正的絕殺。
它殺死的不是飛機,而是飛行員的信心,是整個國家的國防信念。
林凱看著螢幕上那段完整的“寄生電路”資料和李月團隊送來的物理樣本,終於露出了笑容。
一個冰冷的,屬於獵人的笑容。
他不僅知道了敵人的手段,更得到了一個可以反向利用的“開關”。
他轉頭看向團隊,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熱血沸騰。
“立刻,基於這個‘開關’,給我設計一種‘反向啟用’訊號。”
“我們,不僅僅要讓自己的導彈不自爆。”
“我們還要,能隨時隨地,引爆敵人導彈裡的‘邏輯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