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熱烈氣氛，被秦振國瞬間凝固的表情擊得粉碎。
他拿著那張薄薄信紙的手，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周圍的喧囂和歡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潮水般退去。
孫大爺最先察覺到不對勁，他放下了酒杯，湊了過去。
“老秦，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秦振國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因酒精而泛紅的臉，此刻只剩下紙一樣的慘白。
他的視線越過歡慶的人群，死死地盯在正和李月討論著甚麼的林凱身上。
“高空臺……”
秦振國喉嚨裡擠出幾個乾澀的字眼，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出事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秦振國。
“高空臺試驗基地，剛剛發來急件。”
秦振國舉起那張信紙，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口。
“作為我們高空臺心臟的，漢斯聯邦‘西門子-斯塔克’工業集團製造的‘風神’環境模擬系統，被遠端鎖死了。”
“甚麼？！”一個年輕工程師失聲喊了出來。
“鎖死？這是甚麼意思？”
秦振國艱澀地吞嚥了一下。
“漢斯聯邦方面單方面宣佈，要進行所謂的‘安全協議升級’。”
“現在，我們失去了對高空臺的所有測試許可權。”
這句話，比剛才發動機的轟鳴更震耳欲聾。
剛才還洋溢著狂喜和驕傲的臉龐，此刻只剩下震驚與茫然。
高空臺！
那是“崑崙”上天前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考場”。
沒有高空臺的模擬測試，發動機就永遠無法裝上飛機！
地面測試的成功，在這一刻，變得毫無意義。
整個專案，在勝利的終點線前，被直接宣判了死刑。
孫大爺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識伸手扶住桌沿，才沒有倒下。
張愛國剛剛點燃的科研熱情，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他喃喃自語：“技術絞殺……這他媽的就是赤裸裸的技術絞殺！”
這些經歷過無數次封鎖和刁難的老專家，瞬間就明白了。
這不是技術問題。
這是來自國外的，一把插向華夏航空心臟的刀。
秦振國繼續念著信上的內容，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高空臺基地的負責人，緊急聯絡了漢斯聯邦駐華夏的首席技術顧問，克勞斯·施密特。”
“對方以典型的德式傲慢回覆，解鎖系統需要他們總部的工程師，攜帶物理金鑰前來華夏。”
“最快，也要三個月。”
三個月！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餐廳裡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清楚，這三個月，就是要用時間，把“崑崙”專案活活拖死！
就在這時，秦振國的秘書拿著一部紅色的加密電話，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
“秦總工！趙首長的緊急電話！”
秦振國一把奪過電話，幾乎是吼著把情況彙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趙首長的聲音異常沉重，帶來了一個更加致命的情報。
“老秦，聽我說。”
“根據情報部門剛剛截獲的精確資訊，星條聯邦一顆代號‘鎖眼-12’的最新型偵察衛星，調整了軌道。”
“它的下一次過頂，將精確對準我們的高空臺試驗基地。”
“時間，就在十五天後。”
秦振國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如果十五天內不能完成核心測試，並將“崑崙”樣機轉移，它執行時散發出的全部熱訊號特徵，將被敵國的偵察衛星盡收眼底。
那意味著，華夏最頂級的航空發動機，在誕生之初，就對敵人再無秘密可言！
“老秦！”
趙首長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在十五天內，完成測試！”
這是軍令。
是死命令。
它徹底擊碎了“等待三個月”的最後一點幻想，將整個團隊，直接推入了萬丈深淵。
秦振國結束通話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餐廳裡，一片死寂。
“完了……”劉波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十五天……這怎麼可能……”
“我們……要不向漢斯聯邦妥協？”一個年輕的研究員顫抖著提議，“給他們一些資料……換取他們提前解鎖？”
“混賬！”張愛國猛地一拍桌子，雙目赤紅，“你這是叛國！我們拼死拼活是為了甚麼？就是為了不再跪著求別人！”
秦振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國家級的技術壁壘，靠妥協和退讓是換不來任何東西的。
那隻會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
李月站在原地，指關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從工程邏輯上尋找任何一絲破解的可能性。
但結論是冰冷的。
那套“風神”系統，是一個物理和軟體層面的雙重黑箱。沒有金鑰，就是一堆廢鐵。
一片混亂中，唯有林凱異常冷靜。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風暴的中心。
當“西門子-斯塔克”和“風神”系統這兩個詞鑽進他的耳朵時，他穿越者的靈魂深處，一個被塵封已久的記憶，被瞬間啟用了。
前世，他還是個軍工宅男時，曾在一個解密的軍工論壇裡，看到過一篇關於工業間諜的帖子。
帖子裡提到，九十年代末，漢斯聯邦的“西門子-斯塔克”集團為了在全球範圍的工業專案中竊取資料，曾在他們出口的所有高階工業控制系統中，都預留了一個從未公開過的“維護後門”。
這個後門，許可權甚至高於所謂的物理金鑰。
它本是漢斯人用來刺探商業機密的“毒刺”。
但此刻，在這個絕望的瞬間，林凱意識到……
這哪裡是甚麼死局！
這簡直是對方把自家大門的萬能鑰匙，親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不僅可以解鎖，甚至可以反向奪取這套“風神”系統的最高控制權。
看著周圍一張張絕望、憤怒、茫然的臉，林凱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打斷了所有人的爭吵和頹喪。
他走到秦振國的面前，平靜地開口。
“秦總。”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向趙首長報告。”
林凱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們不需要等三個月。”
他頓了頓，掃視了一圈眾人。
“也不需要十五天。”
在所有人震驚、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懷疑的注視下，林凱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句足以載入史冊的話。
“給我七天。”
“七天後，我要讓漢斯人引以為傲的‘風神’系統，跪下來，叫我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