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極限資料！這才是真正的成功！
九十個日夜，彈指一揮間。
對於紅星研究所絕大多數人而言，這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季度。
但對那間被全所遺忘的漏雨倉庫而言，這是從地獄熔鍊奇蹟的九十天。
林凱化身為了最嚴苛的魔鬼，將團隊裡每個人的最後一絲潛力都壓榨了出來。
張愛國彷彿年輕了二十歲，帶著材料小組沒日沒夜地守在燒結爐旁。上百次失敗的配方被扔進廢料桶，最終，當第一塊閃爍著金屬與陶瓷複合光澤的調節片出爐時，老人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光芒。
李月和劉波則徹底瘋魔。
吃住全在倉庫，那臺用廢銅爛鐵拼湊出的電火花加工機床，在經歷了無數次短路、跳閘、冒出黑煙後，竟真的被他們馴服。
機床運轉的嗡鳴，成了他們夢中最動聽的交響。
當最後一片結構複雜的調節片，被李月用顫抖的雙手安裝到噴管總成上時，整個團隊都沉默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那冰冷又堅實的表面，一種前所未有的創造的喜悅，瞬間擊中了她的心臟。
這個從“比喻”和“故事”中走出的怪物，如今，就真實地躺在她的面前。
而締造這一切的那個男人，此刻正靠在牆角，疲憊的臉上掛著一抹淺笑。
林凱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各位，我們造出的不是零件，是奇蹟。”
“現在，是時候讓世界聽到奇蹟的轟鳴了！”
……
發動機測試臺，整個紅星研究所的禁地與心臟。
厚重的防爆牆和觀察窗，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今天，這裡的空氣凝固如水銀。
總工程師秦振國親自到場，雙手負後，如一尊雕塑般站在觀察窗前，臉色無比凝重。
他身後，除了預研小組全員，還站著聞訊而來的王建國，以及研究所裡幾乎所有的技術權威。
王建國是來看好戲的。
他承認，他低估了林凱蠱惑人心的能力，更低估了那群“老弱病殘”被打了雞血後的能量。
他們居然真的用三個月，拼湊出了一個看似像模像樣的東西。
可那又如何？
實驗室裡的玩具，和真正的發動機測試，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航空發動機，是工業皇冠，更是吞噬一切的鋼鐵猛獸。
近兩千度的高溫，足以撕裂坦克的巨大推力，毀天滅地般的振動……任何一個環節的微小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最終化為一場絢爛的爆炸。
他斷定，那個所謂的“金屬陶瓷”，在點火的瞬間，就會化為齏粉！
“秦總，三思啊。”王建國故作擔憂地開口，“這可不是兒戲，萬一炸了測試臺，這個責任……”
秦振國頭也未回，聲音平淡卻堅定。
“出了事，我負責。”
他的目光，穿透厚厚的觀察窗，死死鎖住測試臺架上那個造型奇特的發動機尾噴管。
他賭上了自己的職業生涯和一世清譽。
成敗，在此一舉！
控制檯前，林凱深吸一口氣，手心已滿是汗水。
即便腦中預演過無數次，但當親手締造的造物即將迎接烈焰的最終審判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緊張，無可替代。
“各單位注意！測試啟動程式！”
“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點火！”
林凱的聲音斬釘截鐵，重重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轟——！”
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彷彿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驟然甦醒！
測試間內，一道長達數米的淡藍色尾焰，猛然噴射而出，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整個控制室的地面，都隨之劇烈震顫！
“啟動成功！轉速穩定！”
“溫度正常！壓力正常！”
控制檯上的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一片綠色！
觀察窗外，張愛國、劉波等人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歡呼！
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
秦振國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成了！真的成了！
王建國的臉色，則在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可能？
那個黑不溜秋的複合材料，居然真的扛住了啟動瞬間的衝擊！
然而，他的驚愕，才剛剛開始。
控制檯前，林凱下達了第二道指令，聲音冷靜得可怕。
“向量偏轉系統，介入！”
“收到！液壓系統開始加壓！”
李月親自操控著另一組控制桿，眼神前所未有的專注。
下一秒，觀察窗外的所有人，包括王建國在內，全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見了足以顛覆他們數十年工程學認知的一幕。
那個正在噴射著恐怖烈焰的發動機噴管，沒有絲毫凝滯，竟真的開始緩緩地、平滑地……向下偏轉！
它動了！
那個燃燒的鋼鐵巨獸的尾巴，真的在動！
“天……天哪！它動了！噴口真的在動！”
“這不是真的……這違背了所有的結構力學常識！”
人群中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與譁然。
王建國和他身後的專家們，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們一輩子都在跟這些鋼鐵疙瘩打交道，何曾見過如此離經叛道的景象！
這已經不是創新，這是魔法！
“偏轉角度五度……十度……十五度！”
李月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狂喜。
“系統穩定！結構強度……沒有出現異常！”
林凱緊盯著螢幕，目光卻不在結構強度上，而是死死鎖住調節片內部的溫度感測器資料流。
就在噴管偏轉到預設的極限角度十五度，所有人都以為奇蹟即將完美上演時——
意外，發生了！
“警報！警報！”
刺耳的蜂鳴聲，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控制室！
“3號調節片溫度瞬時超限！突破2000度臨界值！”
“熱成像捕捉到微裂紋！裂紋正在擴大！”
“甚麼？！”
一瞬間，所有人的心臟從雲端狠狠砸向谷底。
歡呼聲戛然而止。
王建國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猙獰冷笑。
我就知道！這種投機取巧的歪門邪道，根本撐不了多久！
“緊急停車！快！！”一名測試工程師下意識地嘶吼起來。
按照鐵律，出現這種級別的結構損傷警告，必須立刻停車，否則就是一場災難！
秦振國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剛要張口下令。
“不準停！”
一個冰冷而決絕的聲音，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是林凱！
他雙眼赤紅，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死死盯著那條瘋狂飆升的紅色溫度曲線，嘴角竟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所有人注意！這不是事故！這是測試的第二階段！”
“李月！執行‘極限載荷’測試預案！”
“甚麼？”李月猛地一愣，“那個……那個預案不是隻在理論推演裡……”
“執行命令！”林凱的聲音如同鋼鐵，不容任何質疑。
他很清楚，現在停車，測試在別人眼中就是失敗。
材料不過關的致命標籤，會被王建國死死釘死。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一次完美的表演。
他要的，是在這片調節片徹底崩毀前，榨乾它的所有潛力，拿到全世界都未曾有過的，從微裂紋產生到結構徹底失效的完整資料流！
那，才是比一次成功測試更寶貴的財富！
“是！”
李月銀牙緊咬，在千鈞一髮之際，她的大腦放棄了所有操作規程，選擇了無條件相信林凱。
她猛地推動了另一根操縱桿。
“脈衝冷卻系統啟動！保持最大偏轉角！資料記錄系統全功率執行！”
下一秒，發動機的轟鳴聲出現了一絲詭異的節律性波動。
螢幕上，3號調節片那條原本一飛沖天的溫度曲線，竟奇蹟般地被強行遏制，開始在臨界點上下劇烈震盪！
裂紋仍在擴大，但崩毀的速度，被大大延緩了！
“記錄！記錄所有資料！”
林凱對著話筒大吼，狀若瘋魔。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被他這股近乎瘋狂的氣勢震懾住了。
“堅持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轟——砰！”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測試間內傳來，螢幕上，3號調節片的所有資料流瞬間飄紅，歸於寂靜。
“3號調節片確認損毀！測試結束！”
發動機緊急停機程式自動觸發，巨大的轟鳴聲潮水般退去，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死寂。
控制室裡，鴉雀無聲。
預研小組的成員們，一個個面如死灰。
終究……還是失敗了。
王建國長長地舒了一口胸中的惡氣，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微笑，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踱步到秦振國身邊。
“老秦，現在，你看到了吧？我早就說過，這是胡鬧。”
“事實勝於雄辯。我建議，立即終止這個荒唐的專案，解散團隊，不要再浪費國家一分錢的資源了。”
秦振國嘴唇翕動，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望向控制檯前那個年輕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失望。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之時。
那個本該最沮喪、最失魂落魄的人，林凱，卻緩緩地轉過身。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頹敗，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燦爛到令人心悸的笑容。
他拿起一份剛剛列印出來、滿是曲線和資料的報告，走到秦振國面前，無視了身旁錯愕的王建國。
“秦總。”
林凱將報告遞了過去，目光亮得驚人。
“我們，成功了。”
“這塊碎片，換來了我們做夢都想得到的黃金資料。現在，通往成功的所有道路，都為我們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