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老巷的民宿裡,暖黃的燈光把房間烘得暖意融融,剛從錦官老茶鋪回來的兩人,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茉莉茶香。
蘇晴坐在沙發上,指尖摩挲著剛拿到手的茶鋪鑰匙,黃銅的鑰匙被磨得發亮,上面還刻著老茶鋪的百年徽記。她抬頭看向站在窗邊的冷軒,眉眼彎彎地晃了晃手裡的鑰匙,笑著打趣:“冷隊,從明天起,我就是錦官老茶鋪的新任老闆娘了,以後你去喝茶,我給你免單。”
冷軒轉過身,看著她眼裡的光,嘴角也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左臂的繃帶,確認沒有滲血,才鬆了口氣:“免單就不必了,只希望我們的蘇老闆娘,能平平安安地拿到線索,抓住兇手,別讓我天天提心吊膽的。”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蘇晴靠在他肩膀上,翻開手裡的老匠手記,指尖劃過川茶守脈者的記載,“我已經把茶鋪里老茶客的喜好、劉掌櫃的習慣,還有二十多年前的人員關係都理了一遍,明天入職之後,先從後廚和老夥計入手,總能找到關於陳守義的線索。”
冷軒點了點頭,伸手攬住她的腰,正想再說些甚麼,放在茶几上的加密對講機,突然爆發出一陣刺啦刺啦的劇烈電流聲,打破了房間裡難得的鬆弛。
這是他們和落霞谷留守隊伍的專屬加密頻道,除了他們和老張,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頻率。正常情況下,只有每天凌晨一點的固定通訊時間才會開啟,現在突然響起來,只有一種可能——落霞谷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冷軒幾乎是瞬間就抓起了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沉得像冰:“我是冷軒,老張,出甚麼事了?”
對講機那頭先是一陣雜亂的槍聲和嘶吼聲,緊接著,老張帶著哭腔、喘著粗氣的吼聲衝破了電流雜音,每一個字都帶著焦頭爛額的焦急:“冷隊!蘇姐!你們快想想辦法!落霞谷快頂不住了!”
蘇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湊到對講機旁,急聲問道:“老張,你別慌,慢慢說!到底怎麼了?鬼手不是已經被我們抓了嗎?誰在破解封印?”
“鬼手是被抓了,可他留下了破解封印的完整圖紙!”老張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他的幾個徒弟還在遺蹟裡面,拿著圖紙日夜不停地破解封印,之前你們加固的第八道封印,被他們用邪化能量腐蝕出了一道大口子,現在連第七道封印都裂開了!再這麼下去,最多三天,九道封印就全破了!”
冷軒的拳頭瞬間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他比誰都清楚,九道封印是青銅遺蹟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旦全破,裡面的終極核心能量外洩,不僅落霞谷會毀於一旦,被封印的邪祟一旦復甦,後果不堪設想。
“外面的情況呢?黑瓷組織的主力到了?”冷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句地問道。
“到了!瓷皇的先鋒隊伍,三百多號人,全是被邪化能量改造過的死士,帶著重機槍和火箭筒,三天前就到了落霞谷外圍!”老張的聲音裡滿是絕望,“他們天天帶著人輪番襲擾我們的防線,白天打晚上也打,兄弟們連個囫圇覺都睡不上!我們組織了兩次反擊,都被他們打回來了,犧牲了兩個兄弟,重傷五個,輕傷十幾個,北麓和西麓的外圍陣地全丟了,現在只能縮在遺蹟入口的防線裡,快頂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我們的偵查員查到,瓷皇帶著黑瓷的主力大隊,已經從京城出發了,最多兩天就能到落霞谷!冷隊,他們這是要跟我們拼了,非要開啟青銅遺蹟不可啊!”
對講機裡的槍聲越來越密,還夾雜著探員們的嘶吼聲,顯然老張是在激戰的間隙,冒著風險給他們打的這個電話。
蘇晴的臉色徹底白了,她立刻翻開老匠手記,指尖飛快地劃過關於青銅封印加固的內容,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她比誰都清楚,沒有守脈者的正統能量,根本無法徹底修復被邪化能量腐蝕的封印,老張他們就算拼了命,也只能拖延一點時間,根本擋不住對方的破解進度。
“老張,你聽著!”冷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穩住了對講機那頭慌亂的軍心,“第一,立刻放棄北麓、西麓所有的外圍陣地,不要有任何留戀,把所有能戰鬥的兄弟,全部收縮到青銅遺蹟的兩個出入口——正門和西側隱秘側門,形成兩道環形防線!”
“第二,把狙擊組分成三個三人小隊,全部撤進周邊的山林裡,不要跟對方正面硬剛,專門打游擊!盯著他們的補給線、巡邏隊,打了就跑,絕不戀戰,目的只有一個——拖延他們的進攻節奏,攪亂他們的部署,絕對不能讓他們形成合圍!”
“第三,遺蹟裡破解封印的人,不要管他們!不要派人進去硬闖,裡面全是守脈者的機關,他們破解封印必然會觸發機關,只會自損八百!你們只需要守住出入口,把他們困在裡面,絕不能讓外面的人進去支援,明白嗎?”
他的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每一條指令都精準地戳中了戰局的要害,原本慌亂的老張,聲音漸漸穩了下來,連聲應著:“明白!冷隊,我馬上安排!”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冷軒的語氣陡然加重,一字一句道,“絕對不能讓兄弟們拿命去填防線!我把人交給你,就要你把他們平平安安地帶回來!哪怕防線守不住,也可以往山林裡撤,儲存有生力量是第一位的!不許硬拼,不許逞英雄,聽見沒有?”
老張的喉嚨動了動,聲音帶著哽咽:“是!冷隊!我記住了!絕對不拿兄弟們的命硬拼!”
就在這時,蘇晴終於翻到了手記裡的封印應急加固方法,立刻湊到對講機前,語速飛快地說道:“老張,你聽好!我現在教你應急加固封印的方法,你找隊裡之前跟我學過守脈者基礎能量的小周,讓他按照我說的做!青銅門的九道封印,核心節點在左下方的玄鳥紋路處,讓他把自身的守脈者能量,配合遺蹟石壁上的紋路,注入玄鳥的左眼位置,就能暫時形成一道防護層,擋住邪化能量的腐蝕,至少能拖延三天的時間!”
“還有,遺蹟通道里的第三道石門,有一個應急觸發機關,轉動石門右側的青銅轉盤,就能落下斷龍石,把裡面破解封印的人徹底困在核心區外圍,他們就算破解了封印,也出不來!”
“明白!蘇姐!我馬上讓小周去辦!”老張的聲音裡終於有了底氣,“冷隊,蘇姐,你們甚麼時候能回來?瓷皇的主力一到,我們這點人,真的扛不住太久!”
冷軒沉默了幾秒,沉聲道:“我們這邊的案子有了關鍵進展,最多三天,我們一定趕回落霞谷。在這之前,無論發生甚麼,都要守住防線,每天凌晨一點,固定頻道通訊彙報情況,沒有特殊情況,不要隨意開啟頻道,防止被對方監聽。”
“明白!冷隊,我們等你們回來!”
掛了對講機,房間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窗外的老巷裡,偶爾傳來幾聲三輪車的鈴鐺聲,可房間裡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冷軒靠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一邊是落霞谷的生死危機,瓷皇帶著主力步步緊逼,兄弟們在前線拼死防守;另一邊是成都的連環命案,兇手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再次作案,夜梟的線索剛有一點眉目,根本不能半途而廢。
兩頭都是火燒眉毛的急事,兩頭都不能放。
蘇晴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裡也像壓了一塊巨石。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冷軒,別慌。”蘇晴的語氣溫柔卻堅定,“老張他們按照我們的部署,至少能守住三天。我們現在就算立刻驅車趕回落霞谷,也要二十多個小時,而且案子查到這個地步,我們一走,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兇手還會繼續殺人,夜梟的線索也會徹底斷掉。到時候,我們只會兩頭都落空。”
冷軒抬起頭,看著她,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可落霞谷的兄弟們在拼命,瓷皇的主力一到,他們根本扛不住。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
“我知道。”蘇晴湊得離他更近了些,指尖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所以我們必須速戰速決。原本我們計劃按部就班,慢慢臥底查案,現在不行了,我們必須加快進度,三天之內,必須破了這個案子,抓住兇手,然後立刻馳援落霞谷。”
她的眼裡沒有絲毫慌亂,只有全然的篤定:“臥底計劃不僅不能停,還要加快推進。明天我就正式入職茶鋪,直接接手日常運營,用最快的速度融入進去,拿到關於陳守義、關於二十多年前冤案的線索,鎖定兇手。我們沒有時間慢慢耗了。”
冷軒看著她眼裡的光,心裡的焦躁漸漸平復了下來。他知道,蘇晴說的是對的。現在掉頭回落霞谷,不僅救不了人,還會讓成都的案子徹底失控,到時候兇手繼續作案,夜梟的陰謀繼續推進,只會陷入更被動的局面。
只有速戰速決,三天之內破了案子,才能毫無牽掛地馳援落霞谷,和兄弟們一起,擋住瓷皇的進攻。
“好。”冷軒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她的手,眼裡的猶豫徹底褪去,只剩下殺伐果斷的堅定,“就按你說的辦,三天之內,必須破案。臥底計劃加快推進,我會安排雙倍的人手在茶鋪外圍布控,24小時盯著裡面的動靜,絕不會讓你出事。”
“我就知道你會同意。”蘇晴笑了笑,靠在他懷裡,“我們約定好的,無論遇到甚麼,都一起面對。落霞谷的兄弟們在拼命,我們也不能掉鏈子。”
“嗯,一起面對。”冷軒收緊手臂,把她抱在懷裡,低頭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但你必須答應我,無論發生甚麼,第一時間給我發訊號,絕對不許硬撐,不許自己冒險。”
“我答應你。”
兩人不再耽擱,連夜調整了所有計劃。
冷軒立刻聯絡了成都警方的王勇,加派了雙倍的便衣警力,在錦官老茶鋪周邊形成三層布控,確保蘇晴的絕對安全;同時安排技術隊,24小時監聽茶鋪周邊的訊號,一旦有異常,第一時間預警;甚至連茶鋪裡的應急撤離路線,都重新細化了三遍,確保萬無一失。
蘇晴則連夜熟悉了茶鋪的所有運營流程,把二十多年前茶鋪裡的人員名單、陳守義的相關資料,全部整理成冊,爛熟於心;又對著老匠的手記,把川派蓋碗茶的技藝反覆練習,確保第二天入職,就能完美撐起新任老闆娘的身份,不露出任何破綻。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了。
蘇晴走到衣櫃前,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素色暗紋旗袍,這是她為了臥底特意準備的,料子是最傳統的蜀錦,上面繡著淡淡的茉莉花紋,不張揚,卻透著一股溫婉的韻味,和她平日裡穿警服的幹練英氣,完全是兩種樣子。
她拿著旗袍走進衛生間,換好之後走出來,正好對上冷軒看過來的目光。
冷軒看著她,瞬間愣了神。平日裡總是穿著衝鋒衣、警服的姑娘,此刻穿著一身合身的旗袍,長髮鬆鬆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眉眼溫柔,站在晨光裡,像從老成都的舊時光裡走出來的人,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蘇晴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扯了扯旗袍的下襬,笑著問:“怎麼了?不好看嗎?”
“好看。”冷軒回過神,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拂開她臉頰邊的碎髮,眼裡滿是溫柔,卻也藏著化不開的擔心,“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就在茶鋪對面,你一回頭就能看到我。”
“放心吧。”蘇晴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眼裡滿是堅定,“等我拿到線索,抓住兇手,我們就一起回落霞谷,和兄弟們並肩作戰。”
晨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一邊是步步緊逼的連環命案,一邊是危在旦夕的落霞谷前線,雙線的壓力像兩座大山壓在肩頭,可他們的手卻握得更緊了。
臥底計劃,即將正式啟動。而千里之外的落霞谷,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