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夜風裹著硝煙味,刮過臨時指揮點的軍用帳篷,帆布被吹得獵獵作響。帳篷裡的應急燈亮得刺眼,空氣中混著消毒水和泥土的味道,幾名受傷的探員靠在角落,軍醫正低頭給他們處理傷口,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激戰過後的疲憊,卻難掩眼底的振奮。
就在半小時前,冷軒和蘇晴從石柱陰影裡突襲而出,兩人背靠背配合,不到三分鐘就擊潰了高臺下方的黑瓷守衛。鬼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蘇晴用玄鳥鏡的淨化能量廢掉了機械義肢,冷軒緊隨其後一記手刀劈在他的後頸,這個叛出師門、助紂為虐的叛徒,當場就軟倒在地,被探員銬了個結結實實。
青銅門前的危機徹底解除,蘇晴當場用守脈者能量重新加固了第八道封印,原本蔓延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外洩的青銅本源能量被重新鎖回石門之後,懸在落霞谷上空的致命危機,暫時落了地。
“冷隊,蘇姐!”老張大步流星地衝進帳篷,臉上還沾著硝煙和泥土,咧嘴笑的時候露出一口白牙,“石窟裡的黑瓷殘餘全部清繳乾淨了,鬼手那孫子關在羈押帳篷裡,兩個兄弟盯著,絕對跑不了!犧牲的三個兄弟已經妥善安置了,受傷的弟兄也都處理好了,沒生命危險!”
冷軒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帳篷裡的探員們,聲音沉了下來:“兄弟們都辛苦了。這次能守住封印,全靠大家在北麓拼死牽制,犧牲的弟兄,我會親自給他們的家人一個交代。”
探員們紛紛擺手,七嘴八舌地喊著“應該的”“能守住就好”,這幾天被黑瓷組織壓著打的憋屈,終於在今天徹底散了出去。
蘇晴靠在摺疊桌旁,手裡拿著老匠的守脈者手記,指尖輕輕劃過川茶分支的記載,眉頭始終微微蹙著。剛才在石窟裡聽到周慶山的死訊時,她心裡的不安就沒散過——周慶山是川地守脈者分支僅存的傳承人,他一死,整個川地的守脈者傳承,就等於斷了根。
就在這時,帳篷裡的加密衛星電話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帳篷裡格外刺耳。
冷軒的眼神瞬間一凜,快步走過去接起電話。這個號碼是省廳專屬的加密線,只有重大緊急案件,才會透過這個號碼聯絡他。
“喂,我是冷軒。”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急促又幹練的男聲,帶著明顯的川渝口音,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冷隊您好!我是成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王勇!冒昧打擾,我們這裡遇到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連環兇殺案,作案手法非常特殊,省廳領導指示,只有您和蘇晴警官能協助我們偵破此案!”
“王隊,你好。”冷軒的語氣沉穩,伸手按下了擴音鍵,讓身邊的蘇晴也能聽清,“案件的基本情況,老張已經跟我們同步了一部分,你把詳細的案情,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說清楚。”
“好!”王勇深吸一口氣,壓下語氣裡的焦躁,條理清晰地講起了案情,“案發地是我們成都錦裡旁的百年老茶鋪‘錦官老茶鋪’,是川派蓋碗茶非遺技藝的傳承地,三天之內,連續發生了兩起兇殺案,兩名死者都是茶鋪的常客,死法一模一樣,邪門得很!”
他頓了頓,詳細說起了案件的核心細節:“第一名死者叫林國富,是本地做茶葉生意的老茶商,三天前的早茶時段,死在茶鋪二樓的固定茶位上。我們到現場的時候,他面前的蓋碗茶擺得特別奇怪,茶蓋翻過來擱在茶托左邊,茶碗卡在茶托正中間,後來我們才知道,這叫甚麼‘三才陣’,茶蓋為天,茶托為地,茶碗為人,擺的方位分毫不差,跟算好了一樣。”
“最邪門的是那杯茶。”王勇的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法醫屍檢確定,死者是死於雪上一枝蒿的劇毒,可我們反覆化驗,整杯茶只有茶湯最中間那層,也就是茶葉泡開後形成的那個像鏡子一樣的圓形圖案裡有毒,剩下的茶湯、茶葉、杯盞上,一點毒素都沒有!死者就是喝了那一口帶毒的茶湯,當場毒發身亡,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蘇晴的指尖猛地收緊,在老匠的手記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雪上一枝蒿是西南地區特有的劇毒植物,而茶湯裡的“懸鏡”圖案,正是川茶守脈者秘傳的“鏡水陣”,除了核心傳承人,絕無外人知道其中的門道。
“第二起案子,就是昨天早上發生的,死者是周慶山老先生。”王勇的語氣沉了下來,“周老是國家級非遺傳承人,也是我們川派蓋碗茶的泰斗,更是老茶鋪的常客。他死的時候,跟前一個死者一模一樣,蓋碗茶擺成了三才陣,劇毒藏在懸鏡茶湯裡,全程沒有任何痛苦掙扎,當場就沒了。”
冷軒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監控呢?兩起案子的監控,有沒有拍到異常?有沒有人接觸過死者的茶杯?”
“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王勇的聲音裡滿是挫敗,“我們把監控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從茶藝師沖茶、分茶,到死者端杯喝茶,全程沒有任何人碰過他的茶杯!茶藝師的沖茶步驟完全是標準的川派蓋碗茶流程,刮沫、高衝、分茶,一步都沒差,可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兇手完成了下毒,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還有,兇手每次作案之後,都會在茶鋪門口的留言板上,用馬克筆寫一句川地的茶諺。”王勇補充道,“第一起案子寫的是‘頭道水,二道茶,三道四道是精華’,第二起寫的是‘茶滿欺客,酒滿敬人’。我們查了很久,也沒搞懂這兩句茶諺到底有甚麼含義,跟案子有甚麼關係。”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帳篷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帳篷外的風還在刮,遠處的山林裡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聽得人心裡發緊。
蘇晴翻開老匠的手記,指著其中一頁遞給冷軒,指尖微微發顫:“你看,三才陣對應天地人三脈,懸鏡茶湯是守脈者的鏡水陣,刮沫、高衝、分茶,正好對應《茶經》裡的‘三沸’之術,連茶諺都是川茶守脈者內部的暗號。這絕對不是模仿作案,兇手絕對接觸過守脈者的核心傳承,甚至……他本身就是守脈者的人。”
冷軒看著手記上的記載,眼神冷得像冰。兩起案子,死的都是和守脈者相關的人,作案手法全是守脈者的秘傳技藝,再加上鏡水鎮老周的絕命求救,還有那個藏在暗處的“夜梟”,所有的線索都串在了一起。
這不是普通的連環兇殺案,是一場針對守脈者分支傳承的,有預謀的清剿。
就在這時,老張撓了撓頭,開口了:“冷隊,蘇姐,那現在怎麼辦?落霞谷這邊剛穩住,成都那邊又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有鏡水鎮老周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咱們總不能兩頭跑吧?”
冷軒走到鋪在桌上的地圖前,指尖先點了點落霞谷的青銅遺蹟,又點了點成都的位置,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看向老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老張,從現在開始,落霞谷的所有部署,全部交給你負責。”
老張愣了一下,立刻急了:“冷隊,你要去成都?那不行!瓷皇還沒露面,鬼手雖然被抓了,可黑瓷組織的殘餘勢力還在周邊晃悠,你和蘇姐走了,這裡怎麼辦?”
“我已經想好了。”冷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一字一句地交代部署,“第一,你帶著主力隊伍留守落霞谷,立刻收縮防線,放棄北麓、西麓的外圍陣地,把所有兵力集中在青銅遺蹟的兩個出入口,形成兩道防禦圈,沒有我的指令,絕對不許主動發起任何進攻。”
“第二,狙擊組分成三班,24小時不間斷盯死遺蹟的兩個出入口,還有周邊的山路,一旦發現瓷皇的蹤跡,或者大規模的黑瓷隊伍,不許戀戰,第一時間通報,立刻後撤。”
“第三,這是蘇晴連夜整理的守脈者封印加固手冊,還有青銅遺蹟的機關應對方法,你收好。萬一鬼手的同黨反撲,想要破解封印,就按照手冊上的方法,用守脈者能量加固石門,絕對不能讓他們開啟青銅門。”
“第四,我們每天凌晨一點,用專屬加密頻道通訊一次,彙報兩邊的情況,沒有特殊情況,不許隨意開啟頻道,防止被黑瓷組織破解監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老張臉上,語氣重了幾分:“最重要的一點,給我保護好兄弟們的安全。我把人交給你,就要你把他們平平安安地帶回去,不許硬拼,不許拿兄弟們的命去賭,明白嗎?”
老張看著他眼裡的鄭重,喉嚨動了動,原本想跟著去成都的話,全嚥了回去。他知道,冷軒把落霞谷這個根基交給了他,是把最重的擔子壓在了他的肩上。他猛地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有力:“冷隊放心!我老張向你保證,只要我活著,就一定守住落霞谷,守住青銅遺蹟,把兄弟們平平安安地帶回去!絕不給你拖後腿!”
“好兄弟。”冷軒回了個禮,伸手和他用力握了握手。
部署敲定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落霞谷的群山在晨光裡露出了輪廓。帳篷裡的探員們都去換崗休整了,只剩下冷軒和蘇晴兩個人。
蘇晴把整理好的案件資料、老匠的手記,還有玄鳥鏡都收進揹包裡,抬頭看向冷軒,發現他正看著自己,眼神裡帶著化不開的擔憂。
“在擔心我?”蘇晴走過去,伸手撫平他皺起的眉頭,笑著說,“別擔心,我沒事。周慶山老先生是老匠的師兄,也是守脈者的長輩,他被害了,我必須去查清楚真相。更何況,夜梟在清剿守脈者的傳承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同門一個個被害,甚麼都不做。”
“我知道。”冷軒握住她的手,把她微涼的指尖裹在掌心,語氣裡滿是心疼,“我不是不讓你去,我是擔心你的安全。夜梟在暗處,兇手懂守脈者的技藝,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要棘手,你的胳膊上的傷還沒好,我怕……”
“怕我拖你後腿?”蘇晴挑眉,故意板起臉。
“不是。”冷軒立刻搖頭,語氣無比認真,“我是怕你受傷。上一次在石窟裡,你替我擋那一下的時候,我差點瘋了。這次去成都,未知的危險太多了,我必須時時刻刻護著你,絕對不能再讓你出事。”
蘇晴的心瞬間軟了下來,靠在他懷裡,輕聲說:“我知道。我們約定好的,無論遇到甚麼危險,都一起面對,絕不分開。你護著我,我也陪著你,我們一起查清楚案子,抓住兇手,阻止夜梟的陰謀,給周老先生、給所有被害的守脈者同門,一個交代。”
“好。”冷軒收緊手臂,把她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無比堅定,“我們一起去。”
兩人不再猶豫,立刻收拾好裝備,把案件相關的資料、守脈者手記、青銅鏡碎片全部貼身收好,跟留守的探員們交代好後續事宜,又去羈押帳篷看了一眼被控制的鬼手,確認萬無一失之後,坐上了越野車。
引擎發動的瞬間,晨光正好刺破晨霧,照亮了前方的山路。冷軒握著方向盤,蘇晴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老匠的手記,反覆看著川茶守脈者的記載,眼神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全然的堅定。
越野車駛離了落霞谷臨時指揮點,調轉車頭,朝著成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千里之外的錦官城,晨霧籠罩著百年老茶鋪,留言板上的茶諺還沒被擦掉,暗處的兇手,正盯著下一個目標,磨好了屠刀。一場關乎守脈者傳承、關乎連環兇案的較量,即將在錦官城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