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落霞谷密林裡,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山風捲著松針劃過洞口,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山洞裡的應急燈調至最暗,昏黃的光暈裡,二十三名探員分成幾堆,正低頭檢查著手裡的裝備,金屬碰撞的輕響、槍栓拉動的脆響,在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繃著戰前的緊張。
離凌晨兩點的行動時間,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老張蹲在山洞最外側,手裡攥著一顆手雷,正反覆檢查著保險栓,他的面前擺著一把改裝過的突擊步槍,彈匣壓得滿滿當當,旁邊還堆著煙霧彈、閃光彈,足足十幾顆。他的胳膊上的繃帶還滲著淡紅的血漬,可動作依舊麻利,連指尖都穩得紋絲不動。
“張隊,都檢查好了,槍械全部校準完畢,每個兄弟至少五個彈匣,煙霧彈人手兩顆,通訊裝置全部調到加密頻道,沒問題!”李隊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彙報,他的臉上抹了迷彩油,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手裡的狙擊槍已經架好,瞄準鏡擦得鋥亮。
老張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山洞裡的兄弟們——哪怕是胳膊、腿上帶傷的三個探員,也沒一個落下,正咬著牙往戰術背心裡塞彈匣,眼神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燃得滾燙的鬥志。
“兄弟們,都聽好了!”老張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擲地有聲,“一會兒行動,都把眼睛放亮了,聽我指令行事!咱們的任務是佯攻牽制,不是拼命!冷隊說了,誰也不許給我硬衝,誰要是敢腦子一熱往前送,老子第一個跟他急!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二十多個兄弟齊聲應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就在這時,蘇晴提著一個布包從山洞內側走了過來。她的左臂依舊纏著繃帶,衝鋒衣的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手裡的布包裡裝著一疊疊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用硃砂畫著和玄鳥鏡上一模一樣的玄鳥紋路,哪怕在昏暗的燈光下,也泛著淡淡的青光。
“蘇姐!”探員們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笑著跟她打招呼。經過這麼多次的生死較量,所有人都打心底裡佩服這個看著溫柔,卻能在槍林彈雨裡用玄鳥鏡護住所有人的姑娘。
蘇晴笑著點了點頭,蹲下身,把布包裡的符紙一張張分發給眾人,嘴裡細細叮囑著:“這是我用守脈者的能量加持過的符紙,能剋制黑瓷成員身上的邪化能量,也能擋住一次邪術攻擊。大家都貼身放好,一旦遇到被邪化能量改造的死士,捏碎符紙,能給你們爭取至少三秒的反應時間。”
她一邊說,一邊走到受傷的三個探員面前,特意多給了他們兩張,又拿出隨身帶的草藥,幫他們重新加固了繃帶:“一會兒打起來,你們三個跟在隊伍最後面,負責掩護,千萬別往前衝,傷口要是崩開了,立刻捏碎符紙後撤,知道嗎?”
三個探員接過符紙,眼眶都有點紅,連連點頭:“知道了蘇姐,您放心,我們絕不拖後腿!”
“傻話,甚麼拖不拖後腿的。”蘇晴笑了笑,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咱們是一起並肩作戰的兄弟,安全最重要。”
分發符紙的間隙,蘇晴抬眼看向山洞最裡面,正好對上冷軒看過來的目光。他正靠在石壁上,手裡把玩著那枚青銅鏡碎片,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化不開的溫柔和擔憂。看到她胳膊的繃帶隨著動作微微繃緊,他立刻皺起了眉,對著她招了招手。
蘇晴跟探員們叮囑完最後一句,快步走到他身邊,剛要開口,就被他拉著坐在了鋪著防潮墊的石頭上。冷軒小心翼翼地掀開她的袖口,看到繃帶又滲出血了,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拿出草藥和紗布,低頭就要給她重新包紮。
“我自己來就行,你快去跟兄弟們再核對一遍計劃。”蘇晴伸手要搶,卻被他按住了手。
“別動。”冷軒的語氣不容置疑,手上的動作卻輕得像怕碰碎了珍寶,他用消毒草藥一點點擦去傷口周圍的血漬,又用乾淨的紗布一圈圈纏好,打了個不鬆不緊的結,“一會兒攀巖進側門,胳膊要用力,傷口再崩開,你連玄鳥鏡都握不住,還怎麼跟我一起進遺蹟?”
蘇晴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心裡暖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知道了,冷大隊長。我保證,一定保護好自己,絕不拖你後腿,絕不分開,行了吧?”
冷軒抬眼看她,眼裡的擔憂被溫柔取代,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不是不拖後腿,是要平平安安的。進去之後,你只管破解機關、找青銅鏡,所有危險都交給我,不許再像上次一樣,想都不想就替我擋槍。聽見沒有?”
“聽見了。”蘇晴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之前的緊張和不安瞬間消散了大半。她握緊了懷裡的玄鳥鏡,指尖劃過鏡面,心裡無比堅定——無論遺蹟裡有多少機關,多少危險,她都會和身邊的這個人一起,守住青銅遺蹟,守住他們要守護的一切。
兩人相擁著安靜了不過兩分鐘,老張就快步走了過來,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嘿嘿笑了兩聲,識趣地別過臉:“那個……冷隊,兄弟們裝備都檢查完了,就等你最後吩咐了。”
冷軒鬆開蘇晴,站起身,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冷隊。他接過老張遞過來的對講機,試了試頻道,確認通訊正常後,從懷裡拿出了老匠的《青銅遺蹟全錄》和手繪地圖,一起遞到了老張手裡。
老張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冷隊,這是老匠一輩子的心血,也是找青銅鏡的關鍵,你帶著進遺蹟才用得上,給我幹甚麼?”
“我已經把裡面的內容都記在腦子裡了。”冷軒把筆記和地圖硬塞到他手裡,眼神無比鄭重,“這上面不僅有遺蹟的結構圖,還有黑瓷組織常用的邪化機關陷阱的破解方法,落霞谷裡所有的密道、撤退路線,也都標得清清楚楚。你帶著它,比我帶著更有用。”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點在地圖上的北麓密林區域,一字一句地叮囑:“老張,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佯攻的核心是牽制,不是硬拼。一旦黑瓷的主力被吸引過來,你就帶著兄弟們往這片密林裡撤,利用地形跟他們周旋,絕對不能跟他們正面硬碰。筆記裡標了三條撤退路線,就算情況不對,也能全身而退,明白嗎?”
老張握著厚厚的筆記和地圖,指節都微微發白,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冷隊,你放心,我老張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把黑瓷的主力死死釘在北麓,給你和蘇姐爭取足夠的時間。絕不讓一個人回防青銅門!”
“我不要你拼命。”冷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了下來,“我要你帶著去的十五個兄弟,一個不少地給我帶回來。記住,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刻給我發訊號,我會立刻從遺蹟裡撤出來,跟你前後夾擊。別自己硬扛,聽見沒有?”
“聽見了!”老張用力點了點頭,把筆記和地圖貼身收好,像揣著一份千鈞重的承諾。
就在這時,負責在外圍放哨的探員突然貓著腰跑了進來,壓低聲音彙報:“冷隊,張隊,外面有兩隊黑瓷的巡邏隊,正往咱們這邊的密林過來了,一共六個人,離這裡不到五百米了!”
山洞裡的氣氛瞬間繃緊,所有人都瞬間握緊了手裡的槍,站起身就要往外衝。
“都別動。”冷軒抬手攔住眾人,眼神銳利如鷹,“兩隊巡邏隊,六個人,應該是常規巡邏,沒發現我們。李隊,你帶兩個人,繞到他們後面,無聲解決掉,別弄出動靜,別驚動營地的黑瓷主力。”
“明白!”李隊立刻應聲,帶著兩個探員,悄無聲息地摸出了山洞。
不到十分鐘,李隊就帶著人回來了,比了個搞定的手勢:“冷隊,全部解決了,沒弄出動靜,屍體藏在灌木叢裡了,巡邏路線也摸清了,接下來一個小時,這片區域不會再有巡邏隊過來。”
冷軒點了點頭,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離凌晨兩點,只剩二十分鐘了。
他走到山洞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二十三個兄弟,所有人都整裝待發,戰術背心裡塞得滿滿當當,臉上抹了迷彩油,眼裡燃著鬥志,沒有一個人露怯。
“兄弟們。”冷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還有二十分鐘,行動就開始了。我知道,這一戰不好打,黑瓷人多,火力猛,還有藏在暗處的瓷皇,我們甚至不知道他會在甚麼時候跳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繼續道:“但我更知道,你們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是為了給犧牲的戰友報仇,是為了守住青銅遺蹟,是為了不讓瓷皇毀掉更多人的生活。這一戰,我們只許勝,不許敗。但我再強調最後一遍,勝,不是要我們拿命去換,是要我們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從落霞谷走出去。”
“是!冷隊!”所有人齊聲應和,聲音壓得很低,卻震得山洞裡的空氣都在微微發顫。
“好。”冷軒點了點頭,抬手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按照原定計劃分組。老張,帶十五個兄弟,前往北麓預定位置,凌晨兩點準時發起佯攻。李隊,狙擊組跟老張走,負責遠端掩護。剩下的八個兄弟,跟我和蘇姐,前往西側斷崖,準備潛入遺蹟側門。”
“是!”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分成兩隊,快速檢查了最後一遍裝備,悄無聲息地摸出了山洞,消失在密林的夜色裡。
山洞裡很快就只剩下冷軒和蘇晴兩個人了。
蘇晴背上登山包,握緊了玄鳥鏡,青銅鏡碎片貼身放在胸口的口袋裡,抬頭看向冷軒,眼裡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全然的信任和堅定。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貼,溫度交融。
“分工再確認一遍?”蘇晴笑著開口。
“嗯。”冷軒握緊她的手,指尖劃過她的指節,一字一句道,“潛入遺蹟後,我在前開路,清除守衛,應對突發情況。你在我身後,用玄鳥鏡感應青銅鏡的位置,破解路上的守脈者機關,守住我們的後路。無論遇到甚麼情況,我們都保持五米之內的距離,絕不分開。”
“收到。”蘇晴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眼裡閃著光,“冷大隊長,合作愉快。”
冷軒愣了一下,隨即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鄭重的吻,聲音低沉而堅定:“合作愉快。無論裡面有甚麼,我都護著你。”
洞外的山風依舊呼嘯,凌晨兩點的鐘聲,在密林的夜色裡悄然敲響。
冷軒牽著蘇晴的手,轉身走出了山洞,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西側的密林裡,腳步輕盈,目標明確——斷崖下的遺蹟側門,就在兩公里外。
潛入行動,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