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水鎮警局的大院裡,夜色被十幾輛越野車的車燈撕得粉碎,引擎的低吼聲此起彼伏,像蓄勢待發的猛獸。老張穿著還沒來得及換下的病號服外套,外面套了件探員制服,左臂的繃帶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卻依舊站在隊伍最前面,腰桿挺得筆直。
二十名精銳探員已經集結完畢,每個人都全副武裝,背囊裡裝著武器、乾糧和通訊裝置,臉上寫滿了堅毅。他們腳下的地面,還殘留著剛才搬運物資時的輪胎印,空氣中混雜著柴油味和淡淡的硝煙味——那是從落霞谷傳來的,透過對講機,隱約能聽到李隊那邊急促的呼喊聲。
冷軒和蘇晴快步從指揮樓裡走出來,手裡各拿著一份檔案。冷軒的手裡,是落霞谷的地形詳圖和黑瓷後援的特徵標註;蘇晴的手裡,是龍脊山龍隱洞的初步線索和老張剛整理好的機關要點。兩人的腳步很快,卻在走到老張面前時,不約而同地放慢了速度。
“老張,”冷軒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剛才的臨時指令你已經收到了,但落霞谷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複雜,我有幾點補充,你必須記死。”
老張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哪怕左臂的傷口扯得他眉頭微蹙,也絲毫沒有鬆懈:“冷隊,你說,我老張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走樣!”
“第一,”冷軒上前一步,將手裡的地形詳圖拍在老張手裡,指尖重重戳在圖紙上的一處山谷隘口,“你帶著人走後山便道,避開黑瓷的巡邏線,到了落霞谷外圍的鷹嘴崖,立刻隱蔽,絕對不能貿然現身。”
蘇晴在一旁補充,語氣細緻:“鷹嘴崖地勢高,能俯瞰整個落霞谷入口,而且有茂密的松柏遮擋,是天然的觀察點。黑瓷的後援現在盯著李隊的正面防線,肯定想不到外圍還有一支伏兵,你們的首要任務是偵查,不是硬拼。”
老張低頭看著圖紙,指尖順著隘口的線條劃過,沉聲問道:“那我甚麼時候出手?李隊那邊快撐不住了,再等下去,恐怕防線會被突破。”
“等我的訊號。”冷軒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小巧的紅色訊號彈,塞進老張手裡,“我和蘇晴拿到青銅鏡,或者摸清瓷皇在龍脊山的部署,會立刻給你發訊號。在此之前,就算李隊的防線被撕開一道口子,你也只能派兩個人悄悄支援,不能暴露大部隊。”
老張的眼神猛地一凝,抬頭看向冷軒:“冷隊,你這是讓我見死不救?李隊的人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做不到!”
“你必須做到!”冷軒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死死鎖住老張的眼睛,“內鬼就在我們身邊,你現在暴露,就是把二十名精銳的命送進瓷皇的陷阱裡!黑瓷的後援只是誘餌,他們的目標是引我們所有力量回防落霞谷,然後讓龍脊山的人輕鬆拿到青銅鏡!”
蘇晴輕輕拉了拉冷軒的胳膊,放緩了語氣,對著老張說:“老張,冷軒不是不近人情。你想想,李隊那邊雖然吃緊,但黑瓷的後援也有顧慮,他們不敢真的和我們魚死網破,只是想拖延時間。你隱蔽在鷹嘴崖,既能盯著他們的動向,又能在關鍵時刻給他們致命一擊,這才是最穩妥的打法。”
老張沉默了,他攥著訊號彈,指節泛白,左臂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他當了二十多年探員,甚麼場面沒見過?自然明白冷軒的話是對的,只是心裡那股子護犢子的勁兒,讓他難以接受。
過了足足十秒,老張才重重吐了口氣,將訊號彈塞進貼身的口袋,對著冷軒敬了個禮:“我明白了!冷隊,我老張聽你的,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暴露!”
“這才是老探員的樣子。”冷軒的臉色緩和了些,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這是我父親當年調查落霞谷的手記,裡面記著幾處隱蔽的伏擊點,還有黑瓷組織慣用的戰術,你拿著,或許能幫上忙。”
老張接過筆記本,指尖撫過封面上褪色的“冷峰”二字,眼眶微微泛紅:“冷隊,你放心,我一定帶著兄弟們守住落霞谷,等你和蘇晴帶著青銅鏡回來!”
“第二,”冷軒沒有停,繼續交代任務,語氣愈發鄭重,“審訊俘虜的事情,你交給留在警局的新人就行,重點盯緊那個招供龍脊山線索的俘虜,看他有沒有漏說的細節。內鬼既然能給瓷皇傳訊息,肯定會在俘虜身上做手腳,你讓新人多留個心眼,別被人滅口了。”
“第三,”蘇晴接過話茬,將一份資料遞給老張,“這是瓷皇派往龍脊山的十五名頂尖精銳的特徵,為首的叫‘蝰蛇’,右手少一根小指,擅長破解古代機關。你要是在落霞谷發現類似特徵的人,立刻告訴我,說明內鬼已經把我們的分兵計劃洩露了。”
老張一一收好資料,轉身對著身後的二十名精銳喊道:“兄弟們,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二十名精銳齊聲吶喊,聲音震得大院的燈泡都微微晃動。
“好!”老張猛地揮手,“拿裝備,上車!目標,落霞谷鷹嘴崖!出發!”
探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麻利地背上背囊,鑽進越野車。老張最後看了一眼冷軒和蘇晴,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終只化作一句:“冷隊,蘇晴,保重!”
“你也保重!”冷軒對著他揮了揮手,“照顧好自己的胳膊,別逞能!”
老張咧嘴一笑,轉身鑽進了頭車。引擎轟鳴聲驟然變大,十幾輛越野車排成一列,像一條黑色的長龍,駛出警局大院,朝著落霞谷的方向疾馳而去。車燈漸漸消失在夜色裡,引擎聲也越來越遠,大院裡只剩下冷軒、蘇晴,還有兩名留下來協助他們整理龍脊山物資的探員。
蘇晴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老張這脾氣,就算答應了隱蔽,恐怕也會忍不住幫李隊。”
“他心裡有數。”冷軒收回目光,眼神裡帶著一絲暖意,“老張是老江湖了,比我們更清楚,甚麼時候該衝,甚麼時候該等。”
就在這時,冷軒的手機響了,是小豆子發來的視訊通話。他立刻接起,螢幕上出現小豆子紅撲撲的臉,手裡舉著那套《斬龍記》的皮影,語氣急切:“冷隊,蘇姐,我又發現了!師父的皮影裡,這隻龍的眼睛,是可以扣下來的!”
小豆子說著,用手指捏住皮影龍的左眼,輕輕一摳,一枚紐扣大小的青銅圓片掉了下來。“你看!這上面有紋路,和師父秘記裡的青銅紋路一模一樣!我猜,這就是開啟龍隱洞的鑰匙!”
冷軒和蘇晴同時湊近手機,看著那枚青銅圓片,眼神一亮。蘇晴連忙說:“小豆子,你把圓片收好,千萬不要給任何人看,我們明天就派人去接你,把圓片交給我們。”
“不用不用!”小豆子擺了擺手,“我已經讓隔壁的王大爺幫我寄快遞了,用的是最快的加急件,明天一早你們就能收到!冷隊,蘇姐,你們一定要拿到青銅鏡,為師父報仇!”
“謝謝你,小豆子。”冷軒的語氣格外溫柔,“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要是發現可疑的人,立刻躲起來,給我們打電話。”
掛了電話,蘇晴興奮地說:“太好了!有了這枚青銅圓片,我們破解龍隱洞的機關就多了一層把握!”
“是啊。”冷軒點了點頭,轉身對著兩名探員說,“你們兩個,把龍脊山的物資再核對一遍,尤其是破解機關的工具和急救包,不能少一樣。另外,把我父親的舊物從檔案室取出來,我要再翻一遍,看看有沒有遺漏的龍脊山線索。”
“明白!”兩名探員立刻應聲,轉身跑進了指揮樓。
大院裡只剩下冷軒和蘇晴兩人,車燈已經熄滅,夜色重新籠罩下來,只有遠處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蘇晴走到冷軒身邊,看著他沉默的側臉,輕聲問道:“在想甚麼?”
“在想我父親。”冷軒的聲音很輕,“他當年把青銅鏡藏在龍脊山,肯定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我總覺得,他留下的東西里,還有更多我們沒發現的線索。”
蘇晴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我們會找到的。冷峰叔叔那麼聰明,肯定會給我們留下後路。”
冷軒轉過頭,看著蘇晴,眼裡帶著一絲愧疚:“蘇晴,這次去龍脊山,比落霞谷還要危險。瓷皇的頂尖精銳都在那裡,還有蝰蛇這樣的機關高手,我不該拉著你一起去。”
“說甚麼呢?”蘇晴皺起眉頭,輕輕捶了他一下,“我們是搭檔,是戰友,更是……”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臉頰微微泛紅。冷軒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她泛紅的臉頰,伸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髮:“更是要一起走到最後的人,對嗎?”
蘇晴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眼裡滿是堅定,用力點了點頭:“對!不管是龍脊山,還是刀山火海,我都跟你一起去!”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在微涼的夜色裡,感受著彼此的溫度。這一刻,所有的壓力和焦慮,都彷彿被這股暖意驅散了,只剩下並肩作戰的決心。
大約半個小時後,兩名探員從指揮樓裡走出來,手裡推著一輛物資車,車上放著登山包、繩索、手電筒、破解機關的工具,還有一個厚厚的木箱子。
“冷隊,蘇姐,物資都核對好了,一共六個登山包,足夠我們用三天。”一名探員彙報道,“另外,冷峰警官的舊物都在這個木箱子裡,我們按照您的要求,把和龍脊山、青銅遺蹟相關的都挑了出來,放在最上面。”
冷軒走上前,開啟木箱子。箱子裡,有父親的舊制服、懷錶、鋼筆,還有一摞厚厚的筆記本。最上面的一個筆記本,封面已經磨損,上面寫著“龍脊山考察手記”幾個字。
他拿起筆記本,翻開第一頁,裡面是父親熟悉的字跡,還有幾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年輕的冷峰和老匠站在龍脊山的山腳下,手裡拿著一套皮影,笑得格外燦爛。
“這是我父親和老匠當年一起去龍脊山的照片。”冷軒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他們那時候,就已經在守護青銅鏡了。”
蘇晴湊過來,看著照片,輕聲說:“他們是真正的英雄。我們這次去,就是要完成他們未完成的使命。”
冷軒合上筆記本,放進自己的登山包,又把父親的懷錶戴在手上。“好了,物資準備完畢,線索也差不多齊了。”他站起身,對著兩名探員說,“你們兩個,留在警局,負責和老張、李隊聯絡,一旦有落霞谷或者龍脊山的訊息,立刻給我們發訊號。另外,注意排查內鬼,尤其是能接觸到我們行程的人。”
“是!冷隊!”兩名探員敬了個禮。
蘇晴背上登山包,掂了掂分量,笑著說:“東西不少,不過還好,我還背得動。”
“我幫你背。”冷軒立刻伸手,想接過她的登山包。
“不用!”蘇晴躲開他的手,“我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這點重量算甚麼?”
冷軒無奈地笑了笑,背上自己的登山包,對著蘇晴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蘇探員,我們先回鏡水鎮的老宅子。”
“回老宅子?”蘇晴愣了一下,“不是直接去龍脊山嗎?”
“先回老宅子。”冷軒的眼神格外堅定,“我父親的手記裡,提到他在老宅子的書房裡,藏了一份龍脊山的秘密地圖,和龍隱洞的機關有關。我們去拿了地圖,再去龍脊山,勝算更大。”
“好!聽你的!”蘇晴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警局大院,鑽進了那輛跟了他們一路的越野車。引擎啟動,車燈亮起,越野車朝著鏡水鎮老宅子的方向駛去。
夜色依舊深沉,道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冷軒握著方向盤,蘇晴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小豆子發來的青銅圓片照片,反覆看著。
“冷軒,”蘇晴突然開口,“下一章,我們是不是就要和鏡水鎮告別了?”
“是。”冷軒看了她一眼,“鏡水鎮是我們的起點,也是老匠和我父親守護青銅鏡的地方。等我們拿到青銅鏡,粉碎瓷皇的陰謀,還會回來的。”
“嗯。”蘇晴點了點頭,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眼裡滿是不捨,卻又充滿了期待。
越野車穿過鏡水鎮的老街,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邊的店鋪都已經關門,只有幾家便利店還亮著燈,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晚歸的行人。
這座小鎮,見證了“皮影索命”案的始末,見證了老匠的犧牲,見證了他們的成長和堅守。而現在,他們要從這裡出發,前往西北的龍脊山,去尋找那枚關乎一切的青銅鏡。
車子停在冷軒家的老宅子門口,冷軒熄了火,看著緊閉的大門,輕聲說:“蘇晴,等我們拿了地圖,就正式出發去龍脊山。這一路,可能會很漫長,很危險,但我保證,一定會護你周全。”
蘇晴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我不用你護,我能自己保護自己。不過,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平安回來,帶著青銅鏡,回到鏡水鎮,給所有的人一個交代。”
冷軒推開車門,下車開啟了老宅子的大門。夜色裡,老宅子的輪廓顯得格外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承載著他的童年記憶,也承載著父親的遺願。
他轉過身,對著蘇晴伸出手:“走吧,我們去拿地圖,然後,奔赴龍脊山!”
蘇晴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進了老宅子。
這一刻,分兵部署已經完成,老張帶著隊伍奔赴落霞谷,冷軒和蘇晴即將踏上前往龍脊山的征程。兩條戰線,兩個目標,卻朝著同一個方向——粉碎瓷皇的陰謀,守護正義,為所有被傷害的人討回公道。
鏡水鎮的夜色,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的山林裡,隱約傳來幾聲鳥鳴。而在這片安靜之下,一場關乎青銅鏡和青銅遺蹟的終極較量,已經蓄勢待發。冷軒和蘇晴知道,他們的前路,佈滿了荊棘和危險,但他們無所畏懼,因為他們的身後,是戰友的堅守,是親人的期盼,是正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