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檔案庫的鐵門關上時,蘇晴捏著懷裡的牛皮紙袋,指節都泛了白。裡面是李建軍十年前的通訊記錄影印件,翻了一下午,只找到三處疑點 年 6 月(父親 “意外” 前一個月),他有個加密號碼的通話記錄,每次通話不超過 30 秒;同年 8 月,他給鏡水鎮一個已登出的賬戶轉過 5 萬塊,備註是 “木材款”,但當時他根本沒裝修或買傢俱;最刺眼的是,老鬼案結案當天,他的辦公室座機打過一個電話到趙山河的常州分公司,通話記錄被標註 “錯撥”,卻沒有回撥記錄。
“這些夠不夠定他的罪?” 蘇晴出門前問檔案庫的老周,老周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晴丫頭,李建軍現在是市局的老資格,沒實錘別碰他,當年張衛國停職的事,就是他批的。”
這話像塊石頭壓在蘇晴心裡。她掏出手機想給冷軒打電話,卻發現對方正在通話中 —— 早上分開時說好,冷軒去鏡水鎮派出所對接 “老戲臺維修” 的掩護工作,得確認施工隊的時間和路線,避免打草驚蛇。蘇晴看了眼天色,下午四點多,警局後側的窄巷裡已經沒甚麼人,陽光被兩側的老建築擋著,只在地面投下零碎的光斑,她決定先步行回偵探所,順路買杯冷軒愛喝的豆漿,等他回來一起分析線索。
窄巷是警局到偵探所的近路,也就兩百多米長,兩側是民國時期的磚牆,有些地方爬著枯萎的藤蔓,風一吹,藤蔓影子晃悠悠的,像有人在牆後躲著。蘇晴走了沒幾步,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 不是風的問題,是一種被盯著的感覺,就像上次在老槐樹巷老宅裡,暗門後傳來的那種壓抑感。
她下意識回頭,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一隻流浪貓從垃圾桶後竄出來,沒入暗處。“可能是太緊張了”,蘇晴自我安慰,加快了腳步,懷裡的通訊記錄紙頁發出輕微的 “嘩啦” 聲。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右側的磚牆 —— 牆上映出一個巨大的影子,比她還高半頭,戴著尖頂帽,手裡舉著個長條狀的東西,像是…… 刀刃?
蘇晴猛地停住腳,影子也跟著停了。她慢慢轉頭,牆上的影子清晰起來:是個皮影人偶的輪廓,看服飾像是《斬龍記》裡的 “屠龍將”,腰間繫著寬腰帶,手裡的刀刃影子斜指著地面,而這個影子的位置,正好在她身後 1 米處,和她的腳步完全同步 —— 她往前走,影子也走;她停,影子也停。
“誰在那兒?” 蘇晴的聲音有點發緊,手悄悄摸向口袋裡的手機,指尖卻碰到了早上帶出來的外婆日記影印件,上面寫著 “夜梟用皮影傳信,見影如見人,影動則人至”。這句話像冰錐扎進心裡,她突然想起老槐樹巷老宅裡的蘇繡線頭,想起警服上的懸鏡繡紋 —— 這些線索都和 “影”“繡” 有關,難道這個皮影影子,也是夜梟的人搞的鬼?
她不敢再停,拔腿就往巷口跑。剛跑兩步,就聽見身後 “嘩啦” 一聲響 —— 牆上的皮影影子突然抬起 “刀刃”,朝著她的方向 “揮” 了一下,緊接著,巷口堆著的幾個紙箱 “轟” 地倒塌,紙箱裡的舊報紙撒了一地,最上面的紙箱側面,竟有一道整齊的劃痕,像是被甚麼鋒利的東西劃開的!
蘇晴嚇得心臟快跳出嗓子眼,轉身就往回跑,眼睛死死盯著牆根 —— 影子還在,但沒再動,刀刃影子依舊斜指著地面。她順著影子的方向往巷口看,只見巷口的老槐樹後,有個黑色的衣角閃了一下,再定睛看時,甚麼都沒有了。
“別躲了!出來!” 蘇晴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音卻在空巷裡打了個轉,只傳來自己的迴音。她慢慢走過去,在倒塌的紙箱旁蹲下來,手指碰到地面時,摸到一根細細的線 —— 是半根銀色的操控線,比頭髮絲粗點,材質有點像警服上的懸鏡繡紋銀線,捏在手裡涼涼的,還帶著點金屬光澤。
蘇晴攥著操控線,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襯衫浸溼了。她掏出手機,手還在輕微發抖,撥通了冷軒的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冷軒的聲音帶著點嘈雜(應該是在派出所和人說話):“晴晴,怎麼了?我這邊剛敲定施工隊,明天早上八點開始維修老戲臺……”
“冷軒,你在哪?” 蘇晴打斷他,聲音裡的顫抖藏不住,卻還是強裝鎮定,“我剛才在警局後面的窄巷裡,有個皮影影子跟著我 —— 就是《斬龍記》的屠龍將,手裡有刀刃影子,還弄倒了紙箱,我撿了半根銀色操控線,和警服上的銀線好像一樣。外婆日記裡說‘夜梟用皮影傳信’,這肯定是夜梟的人!”
電話那頭的嘈雜聲突然停了,冷軒的聲音瞬間嚴肅起來:“你現在在哪?有沒有受傷?別亂動,我馬上回去!我讓技術科查巷口的監控,你在原地等我,或者找個附近的商鋪待著,千萬別一個人走!”
“我沒事,已經走出窄巷了,在前面的便利店門口。” 蘇晴看了眼旁邊亮著燈的便利店,心裡稍微踏實了點,“操控線我拿著,還有李建軍的通訊記錄,等你回來一起看。監控能查到人嗎?我剛才只看到老槐樹後有個黑衣角。”
“技術科的人已經去調監控了,窄巷口有個治安攝像頭,應該能拍到。” 冷軒的聲音裡帶著急意,“你在便利店等著,我十分鐘就到,別掛電話,我開擴音,你跟我說說話,確認你安全。”
蘇晴握著手機,靠在便利店的玻璃門上,看著手裡的銀色操控線。陽光已經徹底沉下去,巷口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打在磚牆上,剛才那個巨大的皮影影子好像還在眼前晃。她想起外婆日記裡的另一句話:“皮影動,殺機至”,後背又開始發寒 —— 這個操控皮影的人,到底是衝著她來的,還是衝著李建軍的通訊記錄?或者,是衝著懸鏡堂地基裡的青銅鏡碎片?
沒等多久,冷軒的車就停在了便利店門口。他一開車門就衝過來,上下打量蘇晴:“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看到蘇晴搖頭,他才接過那半根操控線,放在手裡捻了捻,臉色沉了下來:“確實和警服上的銀線材質一樣,都是含銀量 80% 的繡線,只有鏡水鎮的老染坊能做出來 —— 這個皮影客,和之前寄警服的人,說不定是同一個!”
這時,冷軒的手機響了,是技術科的小李:“冷哥,監控調出來了!操控皮影的人躲在老槐樹後,全身裹著黑色斗篷,戴著手套,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拿著皮影杆,操控手法很專業,影子的移動軌跡和蘇姐的行走路線完全同步,明顯是盯著蘇姐來的!而且,這個人的身高和體型,和上次送匿名包裹的人有點像!”
“能看清臉嗎?” 冷軒追問。
“不行,斗篷的帽子壓得很低,攝像頭拍不到臉,只能看到他手裡的皮影杆 —— 是木質的,上面刻著個小的貓頭鷹 logo,和夜梟的標記一致!” 小李的聲音帶著點激動,“還有,這個人離開的時候,往市局的方向走了,好像是故意讓攝像頭拍到他的去向,引我們往那邊查!”
市局的方向?蘇晴心裡一動 —— 李建軍就在市局,難道這個皮影客,是李建軍的人?或者,李建軍就是那個臥底,皮影客是來警告她,別再查李建軍的通訊記錄?
冷軒掛了電話,看著蘇晴:“看來這個皮影客是衝著你來的,也可能是衝著我們查懸鏡堂地基來的。不管怎樣,他已經暴露了行蹤,而且和夜梟、李建軍都可能有關聯。我們先回偵探所,把操控線和警服的銀線做比對,再分析李建軍的通訊記錄,一定要找出這個皮影客的真實身份,還有他背後的人!”
蘇晴點點頭,跟著冷軒上車。車往偵探所開去,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她看著手裡的通訊記錄影印件,上面李建軍的名字被她畫了個圈。皮影影子、銀色操控線、加密通話、5 萬塊 “木材款”、打給趙山河的 “錯撥” 電話 —— 這些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現在好像有一根線,正慢慢把它們串起來。
而那根線的另一端,似乎就係在那個躲在老槐樹後、操控皮影的人手裡,也系在市局裡那個藏了十年的臥底身上。蘇晴攥緊了拳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管這個皮影客是誰,不管臥底的職位有多高,這次一定要把他們都揪出來,為父親,為外婆,為所有被夜梟傷害的人,討回一個公道。
車剛拐過偵探所所在的路口,蘇晴突然瞥見路邊的電線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皮影戲海報 —— 上面畫的正是《斬龍記》的屠龍將,海報右下角寫著 “鏡水鎮老戲臺,明日開演”。她心裡猛地一沉:老戲臺,不就是懸鏡堂地基的位置嗎?這個皮影客,難道明天要在老戲臺上,搞甚麼更大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