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燈凌晨三點還亮著,蘇晴把那張 1998 年的現場照片按在操作檯上,指腹反覆蹭過右下角的光斑,像是能把模糊的輪廓蹭清晰似的。小李揉著眼睛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開著三四個修復軟體,游標在照片上挪來挪去,臉色比昨天查銀簪時還凝重。
“晴姐,不是我不給力,這膠捲太老了。” 小李把放大鏡懟在螢幕上,光斑區域被放大到滿屏,全是密密麻麻的噪點,白花花一片,只能勉強看出邊緣有個淡淡的弧形,“1998 年的膠捲相機,畫素本身就低,後來掃描進系統時又壓縮過,反光區域直接成了‘死白塊’,降噪軟體一用,細節全沒了。”
蘇晴湊過去看,螢幕上的光斑像塊融化的奶糖,之前肉眼看到的 “尖頂”,放大後變成了幾團連在一起的灰影,分不清是汙漬還是真的輪廓。“再試試增強對比度?” 她不死心,想起之前查銅鏡圖譜時,小李用對比度調出過刻痕,“說不定能把反光下面的東西顯出來。”
小李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的照片一下暗下去,光斑的白塊更刺眼了,邊緣的灰影稍微清晰了點 —— 確實有個尖尖的頂,大概一指寬,往下延伸出兩道斜線,像是某種帽子的形狀,可再往下就又融進白塊裡,甚麼都看不清了。
“不行,對比度拉到最大也沒用。” 小李嘆了口氣,關掉軟體,“這就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只能看到個影子,看不到細節。除非有原始膠捲,不然靠現在的掃描件,根本修復不了。”
蘇晴的心跳沉了下去。原始膠捲?卷宗裡只放了掃描件,當年的膠捲說不定早就跟著未歸檔的案卷堆在倉庫角落,或者早就丟了。她轉身靠在桌邊,看著桌上的卷宗,突然想起明天一早就要去常州突襲夜梟分公司,要是今晚解不開反光的秘密,說不定就錯過了揪出趙山河的關鍵線索。
“別急,” 冷軒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杯熱咖啡,遞給蘇晴,“我剛給市局技術中心打了電話,他們有臺多光譜掃描器,能穿透老照片的噪點和反光,還原底層影象。不過裝置在市中心,他們得派車送過來,大概要一個小時。”
“多光譜掃描?真能行?” 蘇晴眼睛一亮,接過咖啡,指尖傳來的熱度讓她稍微定了定神。
“技術中心的老吳說,之前他們用這裝置修復過 1980 年代的案發現場照片,連照片背面的鉛筆印記都能顯出來。” 冷軒坐在蘇晴旁邊,翻著卷宗裡的物證清單,“趁等裝置的時間,我們再看看卷宗裡的鏡碎片記錄,說不定能找到其他線索。”
蘇晴點點頭,把卷宗裡的 “現場查獲物品清單” 抽出來,上面寫著 “青銅鏡碎片 1 枚,編號 WJ--037,材質:民國蘇式青銅,邊緣刻‘趙’字,暫存鏡水鎮派出所物證室”。下面還有一行小字:“1998 年 10 月,因鏡水鎮文化館失火,物證臨時轉移,後清點時發現該碎片遺失,記錄為‘失火案關聯遺失物證’”。
“編號 WJ--037……” 冷軒拿出手機,開啟之前從派出所調的 “文化館失火案遺失物證清單”,手指往下滑,很快停在一行字上,“你看這個 —— 遺失物證編號 WJ--037,名稱:青銅鏡碎片,備註:原屬‘老鬼命案’,轉移過程中丟失。”
蘇晴湊過去看,手機螢幕上的編號和卷宗裡的分毫不差!“也就是說,雲裳閣找到的那片殘角,就是當年老鬼命案裡的碎片?” 她突然想起小翠說的,周秀芳把殘角藏在繡繃夾層裡,還特意用隱絲繡蓋著,“是周秀芳藏起來的!她當年肯定知道這碎片的重要性,怕被趙山河的人找到,所以才藏在雲裳閣,用繡品掩護!”
“很有可能。” 冷軒把手機放在桌上,“周秀芳 1998 年就在鏡水鎮開繡坊,文化館失火案她肯定知道,說不定就是她趁物證轉移混亂時,把碎片拿了出來,藏在自己的繡繃裡。她在繡品裡藏線索,在繡繃裡藏碎片,都是為了等著有人能發現真相,揪出趙山河。”
蘇晴拿起雲裳閣找到的那片殘角,放在卷宗的碎片記錄旁比對 —— 邊緣的 “趙” 字刻痕,材質的顏色,甚至殘角的弧度,都和記錄裡的描述完全吻合。“周姨……” 她輕輕摩挲著殘角,心裡一陣發燙,“她不僅用隱絲繡傳遞銅鏡圖譜的線索,還藏著這片碎片,等著我們來發現。她這輩子,都在和夜梟較勁,都在保護這些能揭穿真相的證據。”
“所以這反光裡的東西,肯定和碎片有關,或者和當年殺害老鬼的人有關。” 冷軒看著桌上的照片,“說不定就是兇手的樣子,被銅鏡碎片反射在了照片裡 —— 老鬼死前拿著碎片,反光剛好照到了兇手,拍照的人沒注意,卻被知情人發現了,所以在照片背面寫了‘看反光’。”
蘇晴點點頭,突然想起照片背面的字跡,和外婆舉報信的筆跡有點像。她趕緊把外婆的舉報信從包裡拿出來,放在照片背面比對 —— 雖然一個是鋼筆字,一個是鉛筆字,但筆畫的走勢很像,尤其是 “看” 字的撇畫,都有點往右上挑,“會不會是外婆?當年外婆寫舉報信時,說不定也知道老鬼命案,甚至見過這張照片,所以在背面寫了提示?”
“有可能,但現在還不能確定。” 冷軒把舉報信和照片疊在一起,“等多光譜掃描器到了,先修復反光,再看看照片背面有沒有更多隱藏的字跡,說不定能找到答案。”
就在這時,蘇晴的手機響了,是技術中心的老吳:“蘇警官,裝置到市局門口了,你們在哪?我給你們送過去。”
“我們在技術科,馬上過去接您!” 蘇晴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冷軒和小李也趕緊跟上。走廊裡的燈還沒全亮,三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像在和時間賽跑。
蘇晴走出市局大門,看到一輛白色的麵包車上下來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手裡拎著個銀色的箱子,正是老吳。“裝置在箱子裡,得找個暗點的房間,掃描時不能有強光。” 老吳把箱子遞給冷軒,“這裝置嬌氣,操作時輕著點。”
回到技術科,小李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盞小檯燈。老吳開啟箱子,裡面是臺巴掌大的掃描器,連著一臺膝上型電腦。“把照片放在掃描臺上,正面朝上。” 他除錯著裝置,螢幕上慢慢出現了照片的多光譜影象,紅色、綠色、藍色的光層一層層疊加,“多光譜能分離照片的不同色層,反光屬於強光層,我們把強光層去掉,就能看到下面的影象了。”
蘇晴屏住呼吸,看著螢幕。老吳的手指在滑鼠上點了一下,螢幕上的白色光斑慢慢變淡,像退潮一樣,下面的影象一點點露出來 —— 先是那個 “尖頂”,越來越清晰,是個斗笠的形狀!接著是斗笠下面的輪廓,雖然還是有點模糊,但能看出是個人的側臉,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很兇。
“是斗笠!” 蘇晴一下子站起來,聲音都有點發顫,“之前查夜梟初代實驗時,沈福說過‘1997 年有個戴斗笠的人常和趙山河一起去染坊’,說不定就是這個人殺了老鬼!”
老吳又調了調引數,螢幕上的影象更清晰了點,斗笠的邊緣有圈黑色的帶子,和沈福描述的 “黑帶斗笠” 完全一致。“還能再清晰點嗎?” 冷軒湊過去,盯著螢幕上的眼睛,“能不能看清眼睛的特徵?”
“再調就會損傷影象了。” 老吳搖了搖頭,“不過現在能確定是戴斗笠的人,這已經是很大的突破了。你們不是要去常州抓趙山河嗎?說不定能在他的住處找到這種斗笠,或者找到和這個人有關的線索。”
蘇晴看著螢幕上的斗笠輪廓,心裡突然有了底。雖然還沒看清兇手的臉,但至少知道了兇手的特徵 —— 戴黑帶斗笠,和趙山河有關。而且現在已經證實,雲裳閣的殘角就是老鬼命案裡的物證,周秀芳藏了二十年,就是為了等著今天。
“謝謝吳叔,幫了我們大忙了!” 蘇晴握著老吳的手,心裡滿是感激。
老吳收拾好裝置,笑著說:“都是為了破案,你們明天去常州小心點,趙山河這種老狐狸,肯定不好對付。”
送走老吳,技術科裡只剩下蘇晴、冷軒和小李。蘇晴把照片和殘角放在一起,看著螢幕上的斗笠輪廓,眼神堅定:“明天去常州,我們不僅要突襲分公司,找趙山河的罪證,還要查這個戴斗笠的人 —— 他肯定是夜梟的核心成員,說不定就是趙山河的手下,找到他,就能揭開更多夜梟的秘密。”
冷軒點點頭,把多光譜掃描的影象儲存到 U 盤裡:“我已經聯絡了常州警方,讓他們提前查趙山河的住處和公司,重點找斗笠、青銅鏡碎片,還有和‘老鬼’有關的記錄。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爭取一舉拿下趙山河!”
小李把掃描件列印出來,遞給蘇晴:“晴姐,這張圖我塑封好了,你帶著,說不定到了常州能用得上。”
蘇晴接過塑封的照片,摸了摸上面的斗笠輪廓,又摸了摸口袋裡母親的銀簪。母親的留言、外婆的舉報信、周秀芳藏的碎片、老鬼命案的卷宗,還有這張照片裡的斗笠 ——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常州,指向了趙山河。
她知道,明天的常州之行,肯定會很危險,但她已經沒有退路了。為了母親和外婆,為了周秀芳,為了所有被夜梟傷害的人,她必須贏。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縷陽光照進技術科,落在那張照片上,斗笠的輪廓在陽光下像是活了過來,彷彿在提醒蘇晴:真相就在眼前,再往前一步,就能揭開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