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燈亮到後半夜,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檔案袋,全是從常州警方那邊調過來的夜梟初代實驗資料。冷軒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指尖劃過最底下一個貼著 “1996-1998 活體實驗管控” 標籤的牛皮袋,袋口的麻繩都快朽了,一扯就掉出幾張泛黃的紙。
“冷哥,要不歇會兒?這堆東西比上次銅鏡圖譜還難啃,全是手寫的,有些字都暈成黑疙瘩了。” 小李端著杯熱咖啡過來,看到冷軒面前攤開的紙,忍不住皺眉,“我剛整理完 1997 年的裝置清單,沒甚麼特別的,就是有好幾筆‘標記工具’的採購記錄,不知道是幹嘛用的。”
冷軒接過咖啡,沒喝,目光還釘在紙上:“標記工具?可能和實驗體有關。你看這個。” 他指著其中一張表格,標題是 “實驗體識別管控規範”,下面分了兩列,一列寫 “標記型別”,一列是 “管控要求”。
小李湊過去,念出聲:“標記型別:天然胎記(貓頭鷹眼形)、人工刺青(同形);管控要求:標記需位於後頸左側,大小 1-2cm,便於日常檢查識別,禁止實驗體遮蓋…… 貓頭鷹眼?這形狀怎麼這麼耳熟?”
冷軒的手指頓了頓,腦子裡突然閃過蘇晴昨天提到的 —— 她母親後頸有個胎記,形狀不規則,當時沒在意,現在一對照,心裡莫名咯噔一下。他趕緊翻後面的附件,裡面夾著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都是實驗體後頸的標記特寫,有的是深色刺青,有的是淡紅色胎記,不管哪種,輪廓都像極了夜梟 logo 裡的貓頭鷹眼睛,連邊緣那幾道細微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把 1997 年鏡水鎮試點的檔案找出來。” 冷軒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手指在檔案堆裡翻找,指尖都有些發緊。他記得常州警方說過,鏡水鎮是夜梟初代實驗的重要試點,說不定能找到更具體的記錄。
小李很快抱來一摞檔案,最上面一本封皮寫著 “鏡水鎮試點?人員參與表(1997)”。冷軒翻開,裡面按 “監督組”“執行組”“後勤組” 分類記錄,名字後面標著職責和備註。翻到監督組最後一頁,一行字讓他呼吸都慢了半拍:“蘇慧,女,22 歲,職責:實驗資料記錄,對接外部人員(趙山河),備註:天然標記,無需額外刺青,管控等級 B。”
“蘇慧?” 小李也愣了,“這不就是蘇隊她媽嗎?蘇隊之前說過她媽 1997 年去過鏡水鎮,還在老碼頭拍過照……”
冷軒沒接話,手指反覆摩挲著 “天然標記” 四個字,心裡亂糟糟的。蘇晴媽參與過夜梟實驗?還是監督組的,負責記錄資料,還對接趙山河 —— 那個在賬本上留過印章、搞毒物試點的核心人物。更巧的是 “天然標記”,和蘇晴說的母親後頸胎記完全對上了。
但他又覺得不對勁。蘇晴媽要是真參與實驗,蘇晴怎麼會一點都不知道?而且蘇晴媽早逝,蘇晴一直說母親是個善良的人,怎麼可能和夜梟的活體實驗扯上關係?說不定只是同名同姓?鏡水鎮姓蘇的人不少,不能憑一個名字就下結論。
他把這頁紙影印下來,又翻找其他相關記錄。在 “蘇慧” 的名字下面,還有幾行補充記錄,可惜被墨水洇了,只能看清 “1997 年 9 月入組”“1998 年 3 月離組”“離組原因:個人原因”,後面的字完全看不清。沒有照片,沒有籍貫,除了名字、年齡、職責和標記,再找不到其他資訊。
“冷哥,要不要告訴蘇隊?” 小李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這事兒太大了,要是真和蘇隊她媽有關,她肯定得知道。”
冷軒捏著影印件,指尖泛白。他和蘇晴搭檔這麼久,從來沒跟她紅過臉,這次要是冒冒失失把這張紙給她,萬一只是巧合,豈不是讓她白擔心?可要是不告訴她,萬一真是她母親,後續查案的時候被她自己發現,那才更傷人。
“先別急。” 冷軒把影印件摺好,放進檔案袋,“我先確認一下,你幫我查 1997 年鏡水鎮戶籍登記裡,有沒有叫蘇慧的 22 歲女性,再看看趙山河當年的對接人員名單裡,有沒有這個蘇慧的聯絡方式。”
小李點點頭,立刻坐回電腦前,噼裡啪啦敲鍵盤。冷軒則拿著那張 “實驗體識別管控規範”,反覆看 “貓頭鷹眼” 標記的描述:“後頸左側,1-2cm,天然胎記需確認紋路特徵(三道輔助紋),人工刺青需刻制相同紋路……” 他突然想起蘇晴說過,她母親的胎記 “邊緣有幾道細痕,像沒長開的紋路”,這不就是規範裡說的 “三道輔助紋” 嗎?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一直忙到凌晨四點,小李終於抬起頭,一臉凝重:“冷哥,查到了。1997 年鏡水鎮戶籍臨時登記裡,確實有個叫蘇慧的女性,22 歲,籍貫是鄰市清河鎮(就是蘇隊祖籍地),登記地址是鎮東河老碼頭附近的客棧,登記時間是 1997 年 9 月,和檔案裡的入組時間對得上。還有,趙山河當年的記事本里,有個備註‘蘇記’的電話號碼,查下來是清河鎮一家小賣部的公用電話,那家小賣部的老闆,是蘇隊外婆的遠房親戚。”
所有線索都往一個方向指 —— 這個參與夜梟實驗的蘇慧,就是蘇晴的母親。
冷軒靠在椅背上,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拿出手機,翻到蘇晴的微信,想給她發訊息,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只寫了句 “明天早上來技術科一趟,有重要線索給你”。
早上七點,蘇晴準時出現在技術科門口,眼睛裡帶著點紅血絲,顯然也沒睡好。她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看到冷軒,還笑了笑:“昨晚整理我爸那箱舊東西,又找到點我媽的小物件,正想跟你說呢。你找我甚麼事?”
冷軒站起身,把檔案袋遞過去,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你先看這個,彆著急下結論,可能只是同名同姓。”
蘇晴接過檔案袋,疑惑地開啟,首先看到的是 “實驗體識別管控規範”,當 “貓頭鷹眼形標記” 幾個字映入眼簾時,她的笑容僵住了。再看到那張影印件上的 “蘇慧”“天然標記”“對接趙山河”,她的手開始發抖,指尖劃過 “1997 年 9 月入組”“1998 年 3 月離組”,呼吸都變得急促。
“這…… 這是真的?” 蘇晴的聲音帶著顫音,抬頭看著冷軒,眼睛裡滿是不敢相信,“這個蘇慧,真的是我媽?”
冷軒走過去,想拍她的肩膀,又怕碰到她的傷口,只能站在她旁邊,輕聲說:“目前查到的線索都對得上,籍貫、年齡、入組時間,還有趙山河對接的電話,都和你母親的經歷重合。但沒有照片,也沒有更詳細的記錄,不能 100% 確定。我給你看,是因為後面查趙山河和夜梟實驗,肯定會涉及到這個人,我不想瞞著你。”
蘇晴捏著影印件,指關節都在發白。她想起昨天找到的那張照片,母親後頸的胎記,老碼頭的背景,還有照片背面的 “趙” 字印章,現在再看這份檔案,所有零碎的線索突然串在了一起,像一張網,把她牢牢罩住。
“天然標記…… 貓頭鷹眼……” 蘇晴喃喃自語,突然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祈求,“冷軒,你說會不會是同名同姓?世界上叫蘇慧的人那麼多,說不定只是剛好籍貫一樣,剛好有胎記……”
冷軒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他知道蘇晴有多在意母親,現在突然冒出這樣的線索,對她打擊太大了。但他不能騙她,只能實話實說:“我希望是巧合,但戶籍登記、趙山河的對接電話,還有標記的特徵,這幾樣加起來,巧合的機率太小了。不過,檔案裡寫她是‘監督組’,負責記錄資料,說不定她是被脅迫的?就像之前的沈三娘、小雅,夜梟經常用家人要挾別人做事。”
這句話像一道光,讓蘇晴稍微冷靜了點。她攥著檔案袋,深吸一口氣:“對,說不定是被脅迫的。我媽那麼善良,肯定不會主動參與這種事。謝謝你告訴我,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查清楚,我媽當年到底經歷了甚麼。”
冷軒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把 “實驗體識別管控規範” 也放進檔案袋:“這個你拿著,上面有標記的詳細特徵,你可以對比一下你母親的照片,看看紋路對不對。有任何發現,隨時找我,咱們一起查。”
蘇晴點點頭,接過檔案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冷軒的手,她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然後轉身快步走出技術科:“我先回去看照片,有訊息給你打電話。”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冷軒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蘇晴要面對的,不僅是夜梟的案子,還有自己母親的秘密,而他和蘇晴之間,或許也會因為這個秘密,產生從未有過的裂痕。
他拿出手機,給常州警方發了條訊息:“請協助調取 1998 年 3 月,蘇慧(鏡水鎮試點)的離組原因記錄,以及趙山河當年與蘇慧的所有對接檔案。”
傳送成功後,他盯著螢幕,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查清楚真相,不管是為了案子,還是為了蘇晴,都不能讓她母親白白卷入這場陰謀。而他不知道的是,蘇晴此刻正坐在宿舍裡,手裡拿著母親的照片和那份管控規範,準備進行一場讓她畢生難忘的比對 —— 一場關於母親、關於夜梟、關於家族秘密的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