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館失火遺址的雜草長得快齊腰深,風一吹就沙沙響,混著地下翻上來的焦土味,嗆得人鼻子發酸。蘇晴帶著技術科的人剛到,小李就扛著金屬探測儀鑽進了雜草叢,冷軒則蹲在遺址邊緣,用小鏟子扒開表層的土 ——1998 年的那場火把這裡燒得面目全非,木頭樑子變成了黑炭,青磚也裂成了碎塊,要找陶土做的染缸殘片,得像在沙子裡撈針。
“蘇隊,這邊有反應!” 沒等多久,小李的喊聲就從裡面傳出來。蘇晴和冷軒趕緊跑過去,只見小李手裡的探測儀螢幕亮著紅光,他指著腳下的一片土:“這裡的陶土密度高,應該是染缸的碎片,埋得不算深,也就半米左右。”
幾個人立刻動手,用小鏟子小心地扒土,生怕把殘片碰碎。太陽越升越高,曬得後背發燙,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滴在焦土上瞬間就沒了影。扒了快半小時,一塊巴掌大的陶片終於露了出來 —— 土黃色的陶面上還留著燒黑的痕跡,邊緣參差不齊,一看就是被大火燒裂的。
“是染缸的殘片!” 小翠湊過來,她小時候跟著周秀芳見過古法染缸,一眼就認了出來,“你看這厚度,至少有三厘米,普通的陶盆沒這麼厚,只有染缸才會做得這麼結實,防漏。”
小李把殘片小心地放進證物盒,又接著往下挖,斷斷續續挖出了五六塊殘片,最大的有碗口大,最小的只有指甲蓋那麼點。“先帶回技術科,拼一拼看看能不能還原部分結構。” 蘇晴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這些帶著焦痕的殘片,心裡隱隱覺得,答案就藏在這些陶片裡。
回到技術科,殘片被放在鋪著軟布的工作臺上。小李先給每塊殘片編號,再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突然 “咦” 了一聲:“蘇隊,你看這塊殘片的內壁!”
蘇晴湊過去,放大鏡下,殘片內壁隱約能看到一道凹槽,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紋,邊緣很整齊,像是用工具一點一點鑿出來的。“這是…… 人工開的槽?” 她讓小李把所有殘片都翻過來,果然,有三塊殘片的內壁都有類似的槽痕,拼在一起後,能看出槽痕是螺旋狀的,從殘片的邊緣往中心延伸 —— 顯然是染缸內壁原本就有的結構。
“賬本里說‘工具需改通槽’,指的就是這個!” 冷軒一下子興奮起來,“之前我們還猜‘通槽’是甚麼,現在看,就是在染缸內壁鑿出的凹槽,用來走東西的!”
“走甚麼東西?” 小張疑惑地問,“染缸不是用來染布的嗎?鑿個槽算怎麼回事?”
“得檢測一下槽裡有沒有殘留的東西。” 蘇晴讓小李把殘片放進光譜檢測儀,“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檢測過程中,所有人都圍著儀器,大氣不敢出。螢幕上的光譜曲線一點點跳出來,當曲線走到某個波段時,儀器突然 “嘀嘀” 想了起來 —— 是砷化物的特徵峰!
“砷化物?!” 小李的聲音都變了,“和周秀芳體內檢測出的毒物成分一模一樣!濃度雖然低,但絕對是同一類物質!”
這個結果像顆炸雷,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小翠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抓著工作臺的邊緣,指節泛白:“周姨…… 周姨當年就是被這種東西害的…… 原來早在 1998 年,夜梟就用這種毒物了?”
蘇晴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沉了些:“不僅是用,他們還把染缸改造成了儲存和運輸毒物的工具。你想,染缸內壁的通槽,剛好能用來裝毒物,陶土不滲漏,再加上暗閥控制,要放多少、甚麼時候放,都能精準控制 —— 這哪是染缸,分明是個偽裝的毒物容器!”
為了弄清楚染缸的完整結構,冷軒立刻著手 3D 建模。他把所有殘片的尺寸、槽痕的走向都輸入電腦,再結合古法染缸的常規結構,一點點還原出染缸的樣子 —— 一個半米高的圓柱形陶缸,內壁從缸底到缸口,螺旋狀鑿出一道兩厘米寬、一厘米深的通槽,通槽在缸口內側連線著一個小小的暗閥,閥門隱藏在染缸的花紋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最關鍵的是這個!” 冷軒指著模型上缸底的一個介面,“這個介面的尺寸是 8 厘米,和我們之前在沈家染坊找到的排汙暗管介面尺寸完全一致!也就是說,染缸改造後,只要把缸底的介面連到暗管上,開啟暗閥,通槽裡的毒物就能直接排進暗管,流到鎮東河或者其他地方 —— 夜梟這是在鏡水鎮建了一條隱蔽的‘毒物運輸 - 排放’鏈條!”
所有人都被這個發現驚到了。1998 年的夜梟,竟然就有這麼周密的計劃:用收購傳統工具做掩護,把染缸改造成毒物容器,用繅絲機的 “通槽” 做輔助運輸,再透過沈家染坊的暗管偷偷排汙 —— 而這一切,都被周建國夫婦撞破了。
“周建國夫婦是染坊的工人,肯定經常接觸染缸。” 蘇晴的思路越來越清晰,“他們肯定是發現染缸被改得不對勁,要麼是看到了槽裡的毒物,要麼是聽到了沈玉明和夜梟的對話,知道了這個秘密。沈玉明怕他們洩露出去,就和夜梟聯手,把他們滅口,再偽造‘私奔’的假象 —— 賬本上 1998 年 3 月 15 日的交易記錄,正好是他們失蹤的那天,這絕對不是巧合!”
“那夜梟為甚麼要費這麼大勁排汙?” 小張還是有點沒明白,“直接倒了不就行了?”
“因為要隱蔽。” 冷軒解釋道,“鏡水鎮是水鄉,鎮東河連通著好幾個村子,要是直接倒毒物,很容易被人發現。用染缸偽裝,再透過暗管排放,既能長期穩定地處理毒物,又不會引起懷疑 —— 他們這是把整個鏡水鎮當成了自己的‘毒物處理廠’!”
小翠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從包裡拿出周秀芳的舊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周姨這裡寫著 年春天,鎮東河的魚死了不少,當時大家都說是‘水不乾淨’,沈玉明還組織人‘清理河道’,現在想想,哪是水不乾淨,是夜梟在排毒物!”
這一下,所有線索都串成了線 年夜梟在鏡水鎮佈局,改造工具建毒物鏈條→周建國夫婦發現秘密被滅口→沈玉明和夜梟合謀燒了文化館,銷燬改造後的工具掩蓋痕跡→周秀芳察覺異常,開始暗中調查,保管賬本和銅鏡圖紙→直到 “蠶絲絞殺案” 爆發,賬本被發現,染缸殘片出土,這個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才終於露出水面。
“賬本和染缸殘片,就是夜梟早期製毒排汙的鐵證。” 蘇晴拿起一塊殘片,對著光看,殘片上的焦痕像是歲月留下的傷疤,“現在我們不僅知道了周建國夫婦的死因,還掌握了夜梟在鏡水鎮的早期活動軌跡 —— 這對我們打掉整個夜梟集團的毒網,太重要了。”
“可還有個問題。” 冷軒突然開口,“夜梟費這麼大勁建鏈條,肯定是為了生產或運輸大量毒物,可 1998 年後他們就沒再在鏡水鎮搞動作,是不是因為銅鏡沒找到?或者說,他們的計劃因為周建國夫婦的事被打亂了?”
這個疑問讓大家都冷靜下來。是啊,夜梟如果只是為了排汙,沒必要一直盯著鏡水鎮,還在二十多年後搞出 “蠶絲絞殺案”—— 他們要找的,肯定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而這個東西,大機率和那面青銅鏡有關。
“沈福肯定知道銅鏡的下落。” 蘇晴放下殘片,眼神變得堅定,“他是沈家的老管家 年的事他不可能一無所知,之前問他的時候,他肯定有所隱瞞。現在我們有了賬本和染缸殘片的證據,再去問他,他應該沒辦法再裝糊塗了。”
小李立刻去聯絡看守所,安排提審沈福。小翠看著桌上的殘片和 3D 模型,小聲說:“希望這次能問出銅鏡的下落,也算是給周姨和周建國夫婦一個交代。”
蘇晴點點頭,心裡清楚,找到銅鏡,可能就能解開 “鏡中人,局中棋” 的暗號,也能知道夜梟真正的目的。而現在,染缸殘片的發現,不僅為周建國夫婦的案子找到了關鍵證據,也為尋找銅鏡指明瞭方向 —— 沈福的嘴裡,藏著最後一把開啟真相的鑰匙。
當天下午,蘇晴和冷軒就去了看守所。隔著厚厚的玻璃,沈福坐在對面,頭髮比之前更白了,背也駝了些,眼神躲閃,不敢和蘇晴對視。蘇晴把染缸殘片的照片和賬本的交易記錄推到他面前,聲音平靜卻有力量:“沈福 年的染缸,夜梟的交易,周建國夫婦的死,還有那面青銅鏡 —— 現在證據都在這,你再不說,就真的沒機會了。”
沈福的手指在桌下攥緊,嘴唇動了動,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那面鏡子…… 確實被先生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