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水鎮的晨光剛漫過青石板路,蘇晴的辦公桌上還攤著夜梟集團毒地案的卷宗 —— 省廳剛傳來訊息,“老鬼” 毒販團伙的線索指向鄰市,正待進一步核查。可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聽筒裡傳來派出所小張急促的聲音:“蘇隊!錦繡閣出事了!柳春桃死了,在她的繡樓裡,像是被燈砸了!”
錦繡閣在鏡水鎮西頭,是鎮上僅次於雲裳閣的繡坊,柳春桃是閣裡的頭牌繡娘,前陣子還和林晚秋爭省繡大賽的金獎,鬧得滿城皆知。蘇晴抓起外套往外走,冷軒正好拿著毒草檢測報告進來,見狀立刻跟上:“我跟你去,技術科的裝置我熟,現場勘查能搭把手。”
兩人趕到錦繡閣時,繡坊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議論聲嗡嗡的。繡坊學徒小娟蹲在門檻上哭,手裡攥著塊沒繡完的絹布,看到蘇晴就撲過來:“蘇警官!柳師傅她…… 她在二樓繡樓,我剛才上去送茶水,就看到燈砸在她頭上,流了好多血……”
錦繡閣的繡樓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木質結構,樓梯踩上去咯吱響,扶手上的雕花還留著早年的紅漆,被歲月磨得發亮。二樓繡樓是柳春桃的專屬工作室,門虛掩著,蘇晴輕輕推開,一股混合著絲線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靠窗擺著一張梨花木繡桌,柳春桃就趴在桌上,頭偏向左側,後腦有個明顯的凹陷,暗紅色的血從凹陷處流出來,浸紅了桌上的 “纏枝蓮” 繡品。她的右手還攥著一根銀線,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左手邊掉著一個頂針,針尾的珍珠碎了半顆。
而她頭頂上方,一盞紅木雕花吊燈落在地上,燈座摔裂了,燈罩的玻璃碎了一地,燈線還連著天花板的接線盒,卻斷成了兩截。最奇怪的是,燈座上纏繞著一圈圈細密的白色蠶絲,像是有人特意把蠶絲繞在燈座和接線盒之間,部分蠶絲已經斷裂,斷口處還沾著淡綠色的黏液,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冷軒蹲在屍體旁,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柳春桃的手腕,“屍僵已經蔓延到全身,屍斑在背部,符合俯臥姿勢。後腦凹陷處的形狀和吊燈底座吻合,應該是被燈砸中導致的顱骨骨折,當場死亡。”
蘇晴的目光落在繡桌上的 “纏枝蓮” 繡品上。繡品已經完成了大半,蓮花的花瓣用淺粉色線繡,花莖是深綠色,纏枝的紋路用銀線勾勒,針腳細密工整,是柳春桃最擅長的 “盤金繡” 技法。可繡品邊緣散落著幾根白色絲線,和吊燈上的蠶絲看起來很像,蘇晴用鑷子夾起一根比對 —— 蠶絲更細,更有光澤,而繡線是普通的柞蠶絲,質地稍粗,兩者材質相似,卻又明顯不同。
“小娟,柳師傅昨晚在繡甚麼?” 蘇晴問。
“就是這幅纏枝蓮!” 小娟擦著眼淚,聲音帶著哭腔,“她說要趕在省繡大賽截止前繡完,昨晚我走的時候,她還在繡,說要再熬兩個小時。她平時睡覺都在一樓,只有繡活的時候才待在二樓繡樓,樓裡的暖氣她總開得很足,說溫度高些繡線更服帖……”
暖氣?蘇晴看向牆角的老式暖氣片,上面的溫控閥顯示當前溫度是 26℃,暖氣片還帶著餘溫,顯然昨晚一直開著。她又走到吊燈旁,蹲下身仔細觀察 —— 燈座是實心紅木的,重量至少有五斤,接線盒處的金屬螺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木質榫卯,而蠶絲就是纏繞在榫卯和燈座之間,像是用蠶絲代替了螺絲,把燈座固定在接線盒上。
“冷軒,看看蠶絲上的黏液。” 蘇晴遞過鑷子。
冷軒用試紙蘸了點黏液,試紙立刻變成淡藍色:“有生物鹼反應,具體是甚麼得回去檢測。不過這蠶絲的纏繞方式很刻意,不是偶然落在上面的 —— 你看,每一圈都繞得很均勻,間距差不多一厘米,像是提前算好長度,故意纏上去的。”
技術科的人很快趕到,把吊燈、蠶絲、繡品都一一封存取樣。小李拿著測溫儀在房間裡檢測:“蘇隊,暖氣片周圍的溫度是 26℃,但吊燈接線盒附近的溫度比其他地方高,剛才測了一下,殘留溫度有 32℃,說明這盞燈昨晚亮了很久,產生的熱量讓區域性溫度升高了。”
“燈亮了多久?” 蘇晴問小娟。
“柳師傅晚上繡活都開著這盞燈,她說光線好,不傷眼睛。” 小娟回憶著,“我昨晚七點走的時候,燈是亮著的,早上發現的時候,燈已經滅了,應該是掉下來的時候斷了電。”
回到技術科,檢測結果很快出來了。小李拿著報告跑進來:“蘇隊!蠶絲上的黏液是毒芹鹼!一種從毒芹裡提取的有毒物質,少量接觸面板就會導致紅腫,量大能致命!更關鍵的是,我們做了耐熱實驗 —— 這種浸過毒芹鹼的蠶絲,在 38℃以上的溫度下會加速收縮,超過 40℃就會斷裂,收縮速度比普通蠶絲快三倍!”
“38℃……” 蘇晴皺起眉,“室內溫度只有 26℃,怎麼會達到 38℃?”
“是燈具本身的熱量!” 冷軒指著拆解後的吊燈,“這盞燈用的是老式鎢絲燈泡,功率 60 瓦,連續工作 3 小時,燈泡表面溫度能達到 120℃,接線盒和燈座因為傳導熱量,溫度會升到 40℃左右 —— 正好超過蠶絲的斷裂溫度!”
他拿出模擬實驗資料:“我們用相同功率的燈泡測試,室溫 26℃,燈泡亮 1 小時,接線盒溫度 32℃;亮 2 小時,溫度 36℃;亮 3 小時,溫度 41℃,這時候浸過毒芹鹼的蠶絲開始快速收縮,不到一分鐘就斷裂了 —— 和柳春桃的死亡時間完全吻合!”
蘇晴看著檢測報告上的 “毒芹鹼”,又想起夜梟案裡的毒草線索,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毒芹鹼在鏡水鎮很少見,只有斷魂崖那邊有野生毒芹,誰會特意用毒芹鹼浸泡蠶絲,還設計成用熱量讓蠶絲斷裂,讓燈砸下來殺人?這不是意外,是蓄意謀殺!”
她拿起柳春桃的 “纏枝蓮” 繡品,手指拂過上面的銀線 —— 繡品裡的纏枝紋路,竟然和吊燈上蠶絲的纏繞方式有幾分相似,都是均勻的螺旋狀。柳春桃死前還在繡這幅繡品,她是不是發現了甚麼?或者,這幅繡品裡藏著和兇手有關的線索?
“小李,查毒芹鹼的來源,鏡水鎮誰能弄到毒芹。” 蘇晴站起身,“冷軒,跟我再去錦繡閣,看看繡樓裡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 尤其是柳春桃的繡筐,她平時繡活的工具裡,說不定有和蠶絲相關的東西。”
夕陽西下時,蘇晴和冷軒再次走進錦繡閣繡樓。餘暉透過窗戶,落在繡桌上的 “纏枝蓮” 上,銀線在光下泛著冷光。蘇晴開啟柳春桃的繡筐,裡面整齊擺放著各種繡針、線軸、染料,卻沒有找到任何白色蠶絲。她蹲下身,看著地板縫隙 —— 在繡桌底下的縫隙裡,發現了一小段殘留的白色蠶絲,和吊燈上的蠶絲一模一樣,只是沒有毒芹鹼黏液。
“這裡也有蠶絲……” 蘇晴心裡一沉,“兇手不僅在吊燈上纏了蠶絲,還在繡樓裡留下了痕跡,說明兇手對這裡很熟悉,甚至可能是柳春桃認識的人。”
冷軒突然指著窗戶:“蘇隊,你看窗沿 —— 有個淡淡的劃痕,像是被甚麼東西勾過,還殘留著一點白色纖維,和蠶絲的成分一致。”
蘇晴走過去,窗沿的劃痕很新,纖維還沒被風吹掉。她推開窗戶,外面是繡樓的外牆,牆上裝著一排木質繡架 —— 是早年繡娘用來戶外刺繡的,現在很少用了,繡架間距約 50 厘米,剛好能讓人踩著攀爬。
“兇手會不會是從外牆爬進來的?” 冷軒推測,“用繡架當支點,爬到二樓窗沿,然後從窗戶進來,在吊燈上纏上蠶絲,再從窗戶出去 —— 這樣就不會留下進門的痕跡。”
這個猜測讓案情更清晰了。蘇晴看著窗外的繡架,夕陽把繡架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在繡樓上織出的一張網。兇手精心設計了這個 “蠶絲機關”,用毒芹鹼浸泡蠶絲,利用燈具的熱量讓蠶絲斷裂,製造出 “燈具意外墜落” 的假象,甚至可能提前在繡樓裡留下蠶絲痕跡,混淆視線。
“明天去查鏡水鎮的養蠶戶,” 蘇晴關上窗戶,“這種細如髮絲的蠶絲,不是普通養蠶戶能養出來的,肯定有專門的來源 —— 找到蠶絲的主人,就能找到兇手的線索。”
離開錦繡閣時,蘇晴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燈座墜落的位置還貼著警戒線。她想起柳春桃攥在手裡的銀線,想起繡品裡的纏枝紋路,突然覺得,這場看似 “意外” 的墜燈案,和之前的蘇繡密碼案一樣,都藏著兇手精心編織的 “陷阱”—— 而那根浸過毒芹鹼的蠶絲,就是解開陷阱的第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