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沈玉軒密室的警員們正仔細翻查線軸架,蘇晴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書桌那本《寒梅繡譜》。晨光照過泛黃的絹紙邊緣,她忽然發現裝訂處有異常凸起,像被人硬塞進了東西,邊角還露出半根銀灰色的絲線,與暗洞殘片的材質相同。
“小心拆開裝訂線。” 她示意技術科小李過來,指尖輕輕按住凸起處,能感覺到裡面是張柔軟的絹布,厚度比普通書頁要厚三倍,“別損壞裡面的東西。”
小李用特製工具小心挑開裝訂線,隨著絲線一根根被取下,一張摺疊整齊的殘卷從繡譜夾層滑落,在空中展開道銀灰色的弧線,輕輕落在紅綢襯裡上。殘卷邊緣有些發黑,顯然存放了很久,上面繪製的圖案卻異常清晰 —— 正是《蠶織圖》的區域性殘卷。
“是《蠶織圖》!” 冷軒的糖畫勺在掌心轉得飛快,眼睛瞪得溜圓,“我在老宅祠堂見過拓本,講的是養蠶繅絲的工序!” 他指著殘卷邊緣,“這裡繡著蠶蟲!”
蘇晴的目光立刻被吸引。殘卷的米黃色絹布邊緣,用銀灰色絲線繡著七隻形態各異的蠶蟲,從蟻蠶到成蠶依次排列,每隻蠶蟲的腹部都繡著細密的紋路,顏色從淺黃到深褐漸變,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與沈玉棠血帕的染料色階完全對應。
“染料色階完全一致!” 她用鑷子夾住殘卷邊緣,將血帕放在旁邊比對,第一隻蟻蠶的淺黃紋路與血帕邊緣的底色完全相同,第七隻成蠶的深褐則對應帕子中心的寒梅花蕊,“是用同批染料染的絲線!”
冷軒突然指著第三隻蠶蟲:“這只不一樣!” 那是隻眠起後的蠶蟲,腹部的紋路比其他蠶蟲深許多,最關鍵的是腹部中央有道明顯的撕裂痕跡,絲線鬆散地翹起來,露出裡面藏著的銀線,與暗洞殘片的銀線電碼材質相同。
“被人撕開過!” 蘇晴的心跳瞬間加速,用軟毛刷輕輕撥開鬆散的絲線,撕裂處的銀線呈現出不規則的斷裂,顯然是被強行扯開過,之後又草草縫補,針腳與沈玉軒補繡繡譜的針腳習慣完全一致,“是沈玉軒撕的!”
技術科小李立刻對撕裂處進行檢測:“殘留的絲線纖維與沈玉軒指甲縫裡的完全相同。” 他將檢測報告遞給蘇晴,“撕裂時間不超過三天,就是他殺人後撕的。”
蘇晴仔細觀察蠶蟲腹部的紋路,發現每道紋路的間距都有細微差異。用尺子測量後發現,淺黃蠶蟲的紋路間距是 0.2 厘米,深褐蠶蟲則是 0.7 厘米,正好對應血帕上密針與疏針的間距比例,與摩爾斯電碼的點劃特徵隱隱呼應。
“和密碼針腳間距一致!” 她在筆記本上畫出對應的比例,“這些紋路不僅是裝飾,更是密碼的一部分,顏色對應染料配方,間距對應電碼符號!”
冷軒突然指著殘卷角落的印章:“有沈老爺子的印!” 硃紅色的 “沈氏藏珍” 印章蓋在《蠶織圖》的標題旁,印泥成分與繡譜序頁的完全相同,“是老爺子親手繡的殘卷!”
老管家被請來辨認殘卷時,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這是《蠶織圖》的核心部分!” 他指著蠶蟲旁邊的小字註解,“上面記著染料配方,每隻蠶蟲對應一種染法,第三隻記的是銀線染色秘方,最珍貴的!”
這個發現讓蘇晴恍然大悟。沈玉軒撕開第三隻蠶蟲,正是為了盜取銀線染色秘方,而銀線是傳遞摩爾斯電碼的關鍵材料,掌握了秘方就能偽造密碼,這也是他能補繡繡譜的重要原因。
“他需要銀線偽造密碼。” 她將殘卷與暗洞殘片並排放好,撕裂處露出的銀線與殘片的銀線拼接後,正好組成完整的 “7” 字元號,與終局座標的關鍵數字完全對應,“還想偽造座標!”
搜查繼續深入,在密室的地窖入口處發現了更多線索。冷軒在一個塵封的木箱裡找到幾包染料,包裝上的標籤與蠶蟲腹部的顏色一一對應,其中銀灰色染料的包裝已經開封,裡面的染料所剩無幾,與沈玉軒補繡使用的染料成分完全相同。
“他在用這些染料仿造血帕!” 少年舉著染料包與血帕比對,“顏色深淺都一樣,就是光澤差了點,老管家說的沒錯,缺了銀線染色秘方!”
蘇晴將染料包與蠶蟲紋路對應,淺黃染料對應蟻蠶,深褐對應成蠶,七種染料正好對應七隻蠶蟲,每種染料的配方註解都用極小的字跡繡在蠶蟲下方,與老宅賬本上的染料採購記錄完全吻合。
“是沈家的染料秘方!” 她肯定地說,將殘卷上的配方與賬本記錄對比,“每季度採購的原料數量都與配方用量一致,第三隻蠶蟲對應的銀線染料原料,最近三個月採購量突然增加,是沈玉軒在偷偷配製!”
在地窖的角落裡,警員們還發現了一個廢棄的染缸,缸底殘留著銀灰色的染料沉澱,成分檢測與撕裂處露出的銀線染料完全相同,證明沈玉軒確實在這裡試驗過銀線染色,只是技術不到位,染出的銀線光澤與沈玉棠的存在差異。
“他的仿品有破綻。” 蘇晴指著血帕上的銀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而沈玉軒染的銀線則黯淡無光,“缺了秘方里的珍珠粉成分,這也是為甚麼補繡的針腳反光不同。”
冷軒突然從殘卷背面發現了新線索:“這裡有蠶繭印記!” 在絹布背面,隱約能看到七個蠶繭形狀的壓痕,大小與繡坊發現的蠶繭完全相同,第三隻蠶繭的壓痕最深,顯然曾長期存放蠶繭,“每隻蠶蟲對應一個蠶繭!”
這個發現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沈老爺子繪製《蠶織圖》殘卷,用七隻蠶蟲對應七種染料配方和七個蠶繭;沈玉棠繼承後將微型銅鏡藏入蠶繭;沈玉軒為盜取秘方撕開第三隻蠶蟲,卻不知殘卷本身就是密碼的一部分。
蘇晴將殘卷小心翼翼地收好,晨光透過窗欞照在撕裂的蠶蟲上,露出的銀線在光影中輕輕顫動,像在訴說未被揭開的秘密。她知道,這《蠶織圖》殘卷不僅藏著染料配方,更藏著死亡順序的暗示,而第三隻蠶蟲的撕裂,或許正是第一個受害者的預兆。
地窖深處傳來警員的呼喊,他們在染缸旁發現了更多蠶繭,每隻蠶繭上都標著日期,與賬本上的採購記錄形成詭異的對應。蘇晴握緊手中的殘卷,第七隻蠶蟲的腹部紋路突然在晨光中顯形出模糊的數字,彷彿在預示著下一個線索的方向。
那蠶蟲腹部的紋路密碼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死亡順序?地窖裡標著日期的蠶繭,又會揭開怎樣的秘密?隨著《蠶織圖》殘卷的發現,蘇州老宅的迷霧似乎更加濃重,等待著他們一步步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