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慢吞吞地走了出來,挑眉道:“我若是沒來,你不也進了阿宋的房?”他手指敲了敲歸已的胸膛,一臉玩味,“我看你,是想去找阿青吧。”
歸已不理會他,轉身便走。
等到歸已回房了,蘇靜覺得葉宋的房間很不對勁,又重新推門進了去。他把窗戶完全敞開,微涼的江風吹散了房裡的悶熱得有略微暗香的氣息,坐在床邊聽葉宋在喃喃著甚麼,不由伸手去撫她的額,嚇了一跳,滿手的悶汗,都濡溼了耳鬢的發。
手還不及收回,葉宋冷不防叮嚀了一聲,舒服地蹭著蘇靜的手掌心。
“喂......”蘇靜輕輕拍著葉宋的臉,拍了好幾下,她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看著床邊的蘇靜,神智模糊不清,窗外的照明光溢了些許,但見葉宋眼裡眸色盡是迷離,如一汪秋水。
那一刻,蘇靜似乎被她看得亂了分寸,心裡的節奏漏了一下,突突突的。他連忙起身,看見桌上的半杯茶,葉宋的這個情況不難理解,應是被下了藥了,而方才歸已的舉動也十分怪異,想來是有人故意想讓他們出甚麼差錯。
蘇靜端起茶聞了一下,可是忽然整個人都僵住了。葉宋竟赤腳下床來,站在蘇靜背後,身上薄衫半溼,長髮披肩,一張臉褪去了白日裡的英氣,顯得柔和極了,眉眼彎彎掛著讓人見之骨頭一軟的笑意,伸手換上了蘇靜的腰,從背後抱住了他,側臉貼著他的脊樑,緩緩摩挲。
“若清......”葉宋輕聲呢喃,低低地笑。
驚得蘇靜手裡的半盞茶陡然滑落,叮咚一聲擊叩在木地板上。
蘇靜轉過身去低頭看著她,道:“叫誰?”
葉宋沒瞧出異樣,昏暗的房間裡,到處都是旖旎的氣息。她已經習慣了蘇靜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梅香,倚上前去,呼吸略帶急促,半仰頭輕輕啃咬蘇靜的下巴,蘇靜倒抽一口涼氣,聽葉宋惡趣味一般地笑:“有沒有想我?”
她定然是把蘇靜認成蘇若清了。只有對蘇若清,她才會這般肆無忌憚地挑逗和溫柔嫵媚地笑。這讓蘇靜有些惱火。他手緊緊扣住了葉宋的腰,把她狠狠壓進自己懷裡,鼻尖蹭過她的耳垂,亦是笑道:“葉宋,你最好是看清楚些,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終生的事情來。我是蘇靜,看清楚,不是蘇若清。”
葉宋摟著蘇靜的脖子,微微仰開了些許頭,重新看他,也不知有沒有看出甚麼名堂,總覺得心裡被堵得滿滿的得不到紓解,身體也是渾身都不痛快。但是,蘇靜看她的眼神,卻莫名其妙地讓她覺得像是有把火在燒,恨不能把她焚燒殆盡。
結果她像是甚麼都記得又甚麼都不記得,幾乎在蘇靜俯頭下來的同時,便主動地踮了踮腳湊上去,雙唇相貼,呼吸瞬間變得灼熱彼此糾纏,蘇靜手扶著葉宋的腦袋,懲罰性地,深吸一口氣,毫不滯留地抵開她的唇齒,攻城入內,輾轉反側,粗魯火熱。
葉宋似很喜歡他的味道,手指穿插進蘇靜的髮間,撥散了他的發,十指流瀉。她極力仰著下巴迎合,身子越貼越緊,自喉嚨裡溢位一聲銷魂蝕骨的低吟,像是邀請歡迎,幾乎讓蘇靜理智全崩。
蘇靜越吻越深,細細品嚐她的每一分滋味。想要她的全部。
這種渴望,到底有多久沒有感受過了?他都已經記不清了。
“記著,我是蘇靜,不是蘇若清。”
手不受控制地往上游離,撫過葉宋的背脊,唇吻過她的鼻尖,轉而落在她耳廓,輕輕吮吸著她的耳珠。她輕哼出聲,那聲音彷彿能擠出水來一般,聽蘇靜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在她耳邊說那句話。
靈魂都快輕飄飄地出竅了。葉宋手指緊緊攀著他的肩,聲音裡帶了一股剛出水般的低泣,“蘇靜......”難受得快要爆炸了。
越是情動便越是難受。
蘇靜身體一僵,繼而抱著葉宋整個拋在了床上,死死把她壓住。她衣衫滑肩,蘇靜吻過她脖子便落在鎖骨前輕輕打著轉兒,最終落於葉宋胸前,一手輕緩揉捏,葉宋柔軟無骨地咬牙低嘆。
房間裡充斥著曖昧旖旎,無限風光。
蘇靜想,就算是明早起來這女人要殺了自己,也值了。
他再問,“我是誰?”
葉宋與他交頸呢喃,“蘇若清......”
又是一盆涼水兜頭潑下來。蘇靜咬著她的耳廓,再重複一遍:“不是蘇若清,是蘇靜。”
“蘇靜......”
“蘇靜......”
葉宋一遍遍喚著他的名字,身體因為蘇靜的觸碰而顯得興奮極了,靈魂回歸,她抱著蘇靜緊了緊,深吸兩口氣,很不捨得但又不得不把蘇靜推開。她僅剩的力氣不大,可是蘇靜察覺了她的抗拒,這種時候豈會再強人所難,主動停了下來。
床鋪亂糟糟,葉宋扶著床柱艱難地坐起來,喘息不止。她胡亂地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衣衫,身上出汗不止。一旦蘇靜遠離了,她只覺得身體比先前更加難受。乾涸,渴望。
蘇靜坐在床尾,青絲流瀉在敞開的衣上,唇畔的笑意又如平常那般玩味。眼波里的情動正在被極力剋制,雲淡風輕道:“這可不是我的錯,是你主動勾引我的。我在想,反正我又不能真的吃了你,便幫幫你唄。”
葉宋咬牙切齒要撲過來掐死他:“我弄死你!”
“你冷靜一點,再過來,可能你就不能控制自己了。你被下藥了。”蘇靜提醒道。
葉宋愣了一下,然後掙扎著爬下床,冷不防被床單給絆了一跤摔在地上。蘇靜本想去扶她,被她揮開,嗓音沙啞不堪,道:“你別過來......我怕忍不住......”拼命想忽略蘇靜的呼吸,忽略他身上的氣息,不讓自己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會張開迎接他。
葉宋跌跌撞撞撲到桌上,拽起自己的鐵鞭,蘇靜見狀問道:“你這個樣子,想去報仇?”
葉宋溼漉漉地看他一眼,分外誘人。衝動是魔鬼,葉宋連多看一眼都怕失控,她從來不知道,竟有藥效如此猛烈。她顫著指尖,把鐵鞭一頭遞給蘇靜,嚥了咽口水,道:“拉緊它,別放手......”
蘇靜抿唇,徹底地冷靜了下來,道:“阿宋,不用這樣,我去幫你要解藥。”
“少廢話......”她貼著窗,昏黃的燈光下,迷離地再看蘇靜的臉,手拽住另一頭鐵鞭,道了一句,“我遭魔了麼。”隨後不等蘇靜回答,便翻身往外仰去,只聞噗通一聲,落到了水裡。
鐵鞭瞬時被拉直。若不是下方傳來重力,蘇靜心裡還真有些沒底。
他傷神地捏捏自己的鼻樑,太過火了。
葉宋落水以後,完全沒有響動了,只水面時不時冒出一兩個泡泡,時不時她頭浮出水面換一口氣。她閉著眼睛,如睡著了一般。
蘇靜不敢離開窗前,一直看著她,實在是害怕萬一葉宋一不小心鬆了鐵鞭,人就沉下去了。
夜不知不覺地耗盡。葉宋在水中一泡便是數個時辰,根本沒有要上來的意思。這黎明的江水,染了一股秋寒,很是浸骨。蘇靜趴在窗臺上跟葉宋說話,她也一句都不答應。
終於,黎明衝破了黑暗,天邊浮現出絲絲霞光,就見鐵鞭的那頭忽然鬆了,鐵鞭敲打著船舷,清脆不已。蘇靜一驚,立刻飛快地把這頭拴在了牢靠的窗欞上,隨即自身便跳窗而下,落入水中。他潛下水面,正見葉宋閉著眼緩緩下沉,便努力地追上去,摟過葉宋的腰,把她抱進懷裡,另一手抓住鐵鞭,帶著兩人飛身而起,水花嘩啦啦地落下,像是在下雨一樣,驚醒了正熟睡的其他人。
蘇靜搖了搖她,她皺起了眉端,吐了兩口水,睜開眼睛,長緩出了一口氣,抬眼看著渾身溼透的蘇靜。那冷琉璃的色澤,染上熹微的霞光,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美麗不已。
蘇靜胸口起伏著,涼薄的下巴上水滴晶瑩,卻道:“對不起。”
等眾人起身出來一看究竟時,葉宋和蘇靜已經各換了乾衣,就是頭髮還溼溼的,正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飯。見葉青和歸已來了,蘇靜連忙招手笑道:“早啊,快過來吃,我們也剛吃。”
葉青看看蘇靜,又看看一臉淡定的葉宋,疑惑道:“你們,怎麼頭髮都溼啦?”
蘇靜笑睨了一眼葉宋,道:“早上碰巧,起來一起洗了個頭唄。”他及時跳轉這個話題,問葉青,“你知不知道歸已他其實有夢遊症啊?”
葉青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歸已木著臉道:“蘇公子還是吃你的飯吧。”
一桌四人,都動筷子了,才發現少了一個。蘇靜回頭去看,見英姑娘穿了一身火紅的衣裳,正白著臉站在那裡不敢過來。
蘇靜挑眉,道:“過來吃飯呀。”
英姑娘搖搖頭,他便笑開了:“怎麼,怕我們吃了你?”
“你們......”她早看見歸已從他自己的房間出來時就知道計劃失敗了,這裡又看見蘇靜和葉宋在一起,兩人又都頭髮溼著,心裡就涼了一大半,這豈止是失敗了,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英姑娘看著蘇靜和葉宋,眼裡登時包了兩包眼淚,扭頭便跑回了房間,道,“我不吃了,你們吃吧!”
葉青看著她的背影,不屑道:“這大清早的哭給誰看呀,真是晦氣。蘇四,她是哭給你看的嗎?”
蘇靜聳聳肩:“我只叫她過來吃飯而已,這也錯了?”
“不是你的錯那是誰的錯,她就是你招惹來的。我看著就心塞。”
吃飽以後,葉宋和蘇靜都不約而同地各自回房補覺去了。葉青看得更加疑惑,剛想問歸已一句,歸已還在彆扭,木木道:“我沒有夢遊症,你別聽他瞎說。”
葉青抿唇樂呵呵地笑起來,伸手戳了戳歸已的腦門,道:“你有沒有都沒怎麼樣,我又沒介意。”
蘇靜翹著二郎腿,枕著雙手在床上躺下,睜著桃花眼望著上方的蓬頂。說是睡覺,實際上大半宿沒閤眼,眼下他也了無睡意。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全部都是昨夜瘋狂的畫面,他第一次見到葉宋那般挑逗撩人的模樣,全然不是平時冷冷淡淡的樣子,不由無奈地勾唇一笑。
只怕,是對待蘇若清,她才會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