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迎面過來幾個漢子,有些畏畏縮縮的,看見走在前頭的葉宋之後想也不想,哆嗦著拔腿就跑。
這貓見了老鼠,倘若老鼠是死的一動不動,貓倒沒有多少興趣,可這老鼠若是活蹦亂跳的,不好意思,貓就要磨爪子準備逮老鼠了。
還不等葉宋出聲,季林就好事地追上去把幾個漢子放倒了,又上去兩個兄弟勒住了他們的雙手反剪在背後,把他們拎起來。
季林滿嘴酒氣,問:“跑甚麼跑啊,這黑燈瞎火的,也不怕撞了鬼。”
“大爺饒命!小的這不是怕給大爺們添晦氣嘛......”
他們拼命地扭過身去想躲,葉宋挽著手走近,彎下身體細細地打量著他們,笑道:“面熟啊,我在哪裡見過你們嗎?”
“沒有!絕對沒有!”
葉宋不緊不慢地找了路邊的石墩兒坐下,悠悠道:“是麼,給老子想,想不起來今晚就不要走了。”
幾人立刻就跪下了,求饒道:“王妃饒命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王妃大人有大量......”
他們幾個還不知道葉宋已經不是寧王妃的這回事了。
葉宋偏著頭,似笑非笑:“甚麼時候出來的?”
“今、今天下午剛出來......”
葉宋捏著手骨,起身道:“好啊,看來我運氣還不錯。今兒剛出獄就被我逮到了是嗎?進去前我是怎麼說的來著,有種別讓我遇到。給我打,打得他們爹孃都不認!”
一夥人把這幾個可憐的漢子圍在巷弄裡拳打腳踢好不爽快。
這幾個傢伙正是當初在大理寺指認葉宋的人。果真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啊。
葉宋回家時已經很晚了,可葉修還是在等她,看見她進了家門免不了要呵斥一頓。
葉修的親衛軍幾乎成了她的,但他和大將軍總是對葉宋心存一絲縱容,即便是罰也沒有狠狠地罰,沒有不許自己的親衛軍和葉宋往來。那幫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的貨色,捱了罰以後又跟葉宋勾搭在一起了。
葉宋抱著葉修,打酒嗝,笑說:“被人欺負與欺負別人,大哥覺得我應該選哪樣?”
葉修凝眉不語,把葉宋抱起送回了晴兮院。
葉宋又自言自語:“選後者吧,我葉宋不是好惹的!我說過,若是下地獄,我不做受人擺佈的惡鬼,我要做就做擺佈惡鬼的閻王!”
葉修頓了頓腳,驚愕地看著葉宋光潔泛著紅暈的臉頰。
葉宋喃喃:“可惜,這個世道太太平了,沒趣......我聽了大哥的話,學習功夫強身健體,可那之後呢,又不知道自己該幹甚麼了......”
“傻阿宋,”葉修推門而入的時候,輕聲告訴她,“等你見過戰場,見過廝殺,就知道現下的太平有多麼的可貴了。”
“若有朝一日,我為將軍”,葉宋道,“我一定守護好這江山。守護好蘇若清的江山......”
她喝醉了,醉得徹底。說了很多諢話。
葉修強按捺下心裡有關她和蘇若清的疑惑,問:“你想當將軍?”
葉宋翻了個身,睡去。
葉修在她床邊站了一會兒,輕輕道:“北夏沒有女將軍,但你也不是不可以試著去努力。”
葉宋顯然沒能聽進葉修的話,因為她隔天在街上因為幾兩酒錢和一支小曲兒就把當朝尚書家的公子給揍了。
這事兒鬧到了大理寺,對簿公堂要求給一個解決辦法。
彼時坐在公堂之上的還是三王爺蘇宸。
尚書姓王,他家的王公子鼻青臉腫的,旁邊他家的管家正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稍有不慎動作重了一點,王公子就嚎得跟殺豬一般好不慘烈,不斷地抽氣拍管家的頭,罵道:“你小心點兒,痛死我了!”
今天要打官司嘛,葉宋跟平常一般,按時起身洗漱,按時去膳廳陪家人用早膳。穿了一身青錦色的袍子,神清氣爽。
大將軍啃著饅頭湊過來,對葉宋叮囑道:“阿宋,莫叫那姓王的佔了便宜。老子看不慣姓王的很久了,他家的崽子想必不是甚麼好鳥,聽說魚肉街頭是個小霸王。最好讓他蹲大牢,吃兩天牢飯,不然不安分!”
葉修扶了扶額,道:“爹,打人理虧的是阿宋,王公子告她不僅打人還侮辱了他,阿宋你應該好好想想該怎麼脫身吧。”
葉宋吃了兩口鹹菜,喝了兩口粥,推開座椅起身,走到膳廳門口,仰頭望了望傾瀉下來的明媚的陽光,活動著手腕,道:“他不敢亂說,來日方長嘛,除非他不想在這條街上混了。爹,大哥,阿青,我先走了。”
三人望著葉宋的背影,葉修滿腹擔憂:“阿宋越來越不像個女兒家了。”
大將軍卻很滿意:“我們將門出身,拘這些小節幹甚麼。”
葉修平靜地問道:“不用給阿宋找個夫家?管管她也好。”
葉青咕嚕嚕喝著粥,這時抬起頭來,道:“二姐不會嫁給任何人的。”
大將軍和葉修雙雙看過來,她艱難地嚥下,乾笑兩聲,“我的意思是,爹和大哥覺得,像三王爺那樣的人都不能困住二姐,還有誰能夠管得住她......”
公堂上原本還很牛氣的王公子,忽見公堂門口黑影一閃,葉宋不緊不慢地抬步進來,長髮高挽輪廓分明,有種英姿颯爽的感覺。他立刻就沒了氣焰,畏畏縮縮地往旁邊躲。
葉宋清透如琉璃的眼珠子轉了一下,笑眯眯地落在王公子的身上,下一刻佯裝做了個姿勢要衝王公子撲過去,王公子嚇得如篩子般哆嗦,抱頭大叫:“別打!嗚嗚嗚別打!”
實際上葉宋只是跺了一下腳而已。她低低笑出了聲,理了理衣角,道:“這裡是公堂,討公道的地方,王公子不必感到害怕。”
蘇宸一身朝服,端坐在上位,葉宋不曾抬眼看他一眼。可是多日不見,蘇宸的目光卻無法從她身上挪開。
她是飛鳥,只有飛出了那個偌大的牢籠,海闊天空得自由,羽毛才會散發出美麗的光澤。
他腦海裡忽然回想起當日,葉宋走出王府大門,微微側頭,說的那句話:從今往後,蘇宸是葉宋的下堂夫。
多麼的可笑。可是他一點也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