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蘇宸功夫很好,動作又敏捷,可及不上大將軍的勁道,每次拳腳相交他都能感覺到強烈的震動和鈍痛感。
大將軍吩咐他的人道:“給我繼續打!”
於是士兵撿起了鞭子,直接往南樞身上扇。葉宋承受了多少鞭,她便要承受多少鞭。
“葉霆,你敢?!”
整齊劃一的軍隊開往了寧王府,明目張膽地穿街而過,百姓們都駐足觀望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五百葉家軍,軍姿高昂,在寧王府前站隊停下,個個腰佩軍刀蓄勢待發。副將站在最前面,抬手比劃著幾個軍用手勢,眾將士得令,迅速分成幾個小分隊相繼進入寧王府。
東苑裡鬧得不可開交,外面更加是一片狼藉加混亂。
大將軍有令,但凡違抗者殺無赦。只要乖乖站一邊的王府下人,都會相安無事。王府裡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都要掀得連渣滓都不剩!
可這不久之後,御林軍趕到,把葉家軍團團包圍。外面一聲尖細的唱和聲響起:“皇上駕到——”
蘇若清一身龍袍,氣質清冷,眉目間冷如霜。他抬步走進寧王府時,裡面已經亂得不成樣子,所有人都瑟瑟地跪倒在地。
東苑蘇宸被大將軍揍得慘,大將軍身上也掛了彩,南樞在地上痛得暈過去又醒來醒來又暈過去,反反覆覆,哭得死去活來。
當蘇若清走進東苑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他掃視了一下跪著的眾人,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寒氣:“大將軍不是在操練場嗎,為何帶人到寧王府鬧事?莫非,是真想造反?”
葉大將軍跪著抱拳道:“老臣參見皇上。今日之結果,實非老臣所願,老臣與寧王乃私怨,求皇上明察。”
“是甚麼私怨?”蘇若清明知故問。
“老臣之女葉宋,被寧王囚禁虐待,九死一生面目全非。老臣戎馬一生,就只那一個寶貝閨女,都嫁給了寧王,到頭卻是這麼個結果,老臣不服!”大將軍磕頭,聲淚俱下,“求皇上為老臣做主!”
蘇若清皺眉,臉色冷冽了下來,看了蘇宸一眼,問:“可真有此事?”
大將軍手臂指著書房,又道:“寧王書房內有暗室,葉宋便是被關在那暗室之中不見天日受盡折磨,皇上若不信,大可進去親自驗證!”
後來蘇若清去了。他一個人去,喝退了身邊的宮人,一步一步順著幽暗的石階走下那地下室。
歸已不放心,還是跟了下來。
密室裡涼得浸骨,他知道葉宋身體不好,身子總是冰冰涼涼的手半天也捂不暖,卻要被關在這種地方。
竟真的跟他可怕的夢境一模一樣,蘇宸把她關在這個地方。
木樁上的鐵鏈垂地,地上一灘灘的血水。旁邊還放了一隻大水缸,裡面的水面都結了層薄薄的冰,隱隱泛著微紅。
旁邊掛著的鞭子沾滿了鮮血,早已經冷卻的炭火裡的鐵烙有股焦糊的味道,蘇若清強自鎮定,親手去撫那鞭上的血跡,去撫那鐵烙上焦糊的痕跡。龍袍下的另一隻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骨節都泛白,
歸已不忍,道:“主子,出去吧。去看看葉小姐怎麼樣了。”
蘇若清低低沉沉地念了兩個字:“蘇、宸。”
那個他從來都是放在心尖尖上舍不得傷她一根頭髮的女子,每一次都是蘇宸把她傷得體無完膚。最開始就是錯的,葉宋應該遇到的人、應該第一眼喜歡的人,不是蘇宸,而是他蘇若清。
若是那樣,就不會有今天。
蘇若清在密室裡站了很久,空氣裡的血腥氣是葉宋的,他從來不需要花這麼久的時間才能使自己冷靜下來,可這次他的的確確花了這麼久的時間。
出來時,面色跟平常沒甚麼區別。
他拂袖從蘇宸身邊走過,淡淡道:“寧王囚禁寧王妃一事,最好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還有大將軍,目無法紀以下犯上罪不可恕,朕念大將軍年邁,寧王妃又重傷,先回去閉門思過,擇日再降罪。”
在御林軍的督促下,葉將軍不得不帶兵撤退。王府一盤散沙,頗有些劫後重生的感覺。
御林軍護送蘇若清回去時,蘇若清又吩咐歸已:“去,把宮裡太醫院的太醫全部叫去將軍府,若她不能好起來,叫他們提頭來見。”
“是。”
這天,寧王府軍隊來來去去熱鬧得很,將軍府的太醫大夫們也進進出出熱鬧得很。京城裡的百姓們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妄自揣測著。
想來這寧王府和將軍府唯一的聯絡便是寧王妃、將軍府的二小姐葉宋了,看這樣子,莫非葉宋出了事?
很快這個訊息便得到了證實。將軍府毫不遮掩地放風出來,道是寧王妃被寧王囚禁殘害,生死未卜。
當葉青在家裡焦急地等待訊息時,見葉修十萬火急地抱著一個血人進來,面色慘白,當即三魂丟了七魄。
葉修把葉宋放在床上,春春不忍多看一眼,手腳卻很麻利,幫葉宋剪掉了那層血衣,禁不住當即落淚:“寧王的心是鐵打的嗎?”
治病救人為重,大夫不敢冒犯都在外候命,歸已帶來的太醫們匆匆進房。那些都是經驗得道的老太醫,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在他們眼裡都是一個樣。也不顧上非禮勿視了,幾人配藥方快速去抓藥幾人手忙腳亂地處理葉宋的傷口。
葉宋就像一個死人,沒有丁點反應。她肩頭上的箭傷,傷口已經呈深紫色,開始朝周遭潰爛,連太醫見了都連連搖頭。那箭斷了,可箭頭還殘留在葉宋的身體裡。
太醫用鋒利的刀子在火上烤熱了,剖開了葉宋肩頭的皮肉,血淋淋地把箭頭取出來。
葉青死活不肯出去,捂著嘴瞪著通紅的眼睛,壓抑著儘量不哭出聲。
歸已在她身後默默地站了一會兒,低著的眼簾落在葉青身上,有些不分明。可能是一段時間沒見,他無法想象葉青的一輩子就會在這輪椅上度過了。
最終歸已安靜地勸道:“我們出去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