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上京大半的人幾乎都認為葉宋是被冤枉的,這就等於無聲之中證明了她的清白。市井茶坊裡的市民們,喝茶聊天十之八九脫離不了這件事,就連說書唱戲的也新排了幾個類似的故事劇本。
然後得出一個大致結論:小妾惡毒成這樣也是蠻拼的,寧王妃治人也是蠻有手段的。
覆水難收的事情,到了葉宋手上就變成順理成章了。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靈月被打完了之後已經暈死過去了,衣服上血跡斑斑幾乎不成人樣兒。
沛青又讓人把她拖去很破爛很破爛的下人房,以牙還牙讓讓餵了她好幾天的餿飯餿菜,直到她一聞到那股酸臭味就止不住的嘔吐。
眼下葉宋這才緩緩轉身,踩著王府的石階,一步一步走了進去。她才是這王府裡的女主人,渾身散發著冷貴的氣息,即使身著白襖白裙,無一點裝飾,只腰間佩戴著一塊獨一無二的黑玉佩,也讓下人們不敢抬頭多看一眼。
碧華苑裡的丫鬟一言不發地跟在身後,早已經沒了平時的聒噪。
進了碧華苑的院門,葉宋側身,看著眼睛紅紅的不斷抹眼淚的沛青,挑眉道:“是不是還沒打夠?要不把靈月拖出來打死算了。”
沛青“哇”地一聲,不顧身份地撲進葉宋懷裡大哭了起來,“小姐你嚇死我了!”
葉宋放任她哭了一陣,才如往常一般伸手去捏她的髮髻,只不過不再有往日那似笑非笑輕輕佻佻般的表情,而是平靜淡然道:“讓你受委屈了。”
沛青猛搖頭:“奴婢不委屈,奴婢是為小姐感到委屈!是王爺他不長眼!是南氏太狠毒!”
已經到了午時用膳的時候,幾個丫鬟見葉宋和沛青主僕情深,便自動退下去開灶備午膳。
夏夏一直是碧華苑裡掌廚的,她的手藝在幾個丫鬟當中是最好的,只不過今天中午做菜卻心不在焉,被春春說了 :“夏夏你到底怎麼了,炒了四個菜你已經炒糊了三個,這不是你平常的水準啊,你是不是沒睡醒啊?”
夏夏慚愧地說道:“可能是王妃娘娘回來,我,我太高興了。”說著她便拿著勺準備舀鹽往鍋裡撒。
春春驚叫道:“那是糖,不是鹽!”
秋秋負責洗菜,鼕鼕負責切菜。而春春負責燒火。現在夏夏這樣不在狀態,春春便拍了拍圍裙,與她換了個位置,道:“算了算了,你燒火,還是我來炒吧。”
夏夏感激:“謝謝小春姐。”然後便老實地坐在灶前添火。
沛青怕葉宋站在外面涼著,院子裡還到處都是積雪,又雜又亂,這些日都沒來得及整理,她便趕忙把葉宋領進房間裡去,又去張羅爐子又去沏壺熱茶。
沛青聲音都哭啞了,道:“小姐這麼不喜歡王府,既然都已經出去了,為甚麼還要回來?其實小姐不回來也好,把奴婢接出去一起,咱們就再也不回這個鬼地方了。”
葉宋捧著一杯梨花白,吹了一口熱氣,飲道:“我也有想過,但是以前的生活經驗告訴我,就這麼走了,可能我後半輩子都會覺得很遺憾。”
午膳都準備好了,葉宋在桌前坐下,抬眼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放進口中,道:“都坐下吃飯吧。”
一頓午膳,她就只吃了那一條魚。春春看出了這一點,往後每天中午都會準備那樣一條魚,不知不覺就養成了一個習慣。
隔了幾天後的下午,院子裡的積雪都徹底融化了,一地溼潤。丫鬟們打掃院子時,葉宋便坐在院子角落裡那隻空蕩了很久的鞦韆上。
鞦韆本來是溼的,沛青弄乾淨了上面的雪水,鋪了一層棉墊。儘管她手腳都很冰涼,但是卻喜歡這更加冰涼的空氣,鼻尖都被冷空氣凍得酸紅了鼻尖,沛青給她的暖手爐,一會兒就冷了,需得勤快地更換。
沛青看著葉宋在鞦韆上輕輕晃動,幾次過來扶著繩子道:“小姐,進屋吧,這外面這麼冷。”
葉宋抬頭望了望天上,隱約有日光。她道:“這裡光線又好,空氣又新鮮。”
沛青不再勸,轉而去拎了兩個爐子過來,爐子裡燃著枯葉木頭,總算有了一絲暖意。
這時,打掃牆院的鼕鼕突然爆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然後飛奔過來,抱住沛青不放。
沛青問:“怎麼了?”
“蛇!有蛇!”
其他幾人也看到了,也都紛紛跑了過來。只見牆頭枯草窸窣地動了兩下,不一會兒便有一尾蛇落在了地面上,蜿蜒著身軀朝這邊爬行了過來。
那還是一尾白蛇。搖頭晃腦地,吐著紅信子。
關鍵是冬天竟然還會有蛇。
大家都驚慌成一片,連忙跑去操鐵鏟木棍等傢伙來準備把這白蛇收拾了。
沛青也有些臉色發白,扶著葉宋起來,道:“小姐,我們先進屋吧!”她記得葉宋是怕蛇的。
葉宋這才緩緩從鞦韆上下來,從爐子旁邊走過。然而卻不是要回屋,沛青拉她不住,她便站在原地不動,眼睜睜看著那白蛇朝她爬來。
“小姐!”
葉宋一言不發地,臉上沒有甚麼表情。等到丫鬟們跑回來時,都愣住了。葉宋抬腳,在那白蛇東晃晃西晃晃的腦袋上,一腳乾脆利落地踩了下去。
打蛇打七寸,她這麼踩蛇頭怎是個辦法。
當即那尾小蛇扭動著身軀就拼命反抗,蛇尾纏上了葉宋的腳踝,一圈又一圈,越收越緊,恐怖極了。
葉宋腳下越發用力,碾著那蛇頭,垂著的眸子無動於衷。膽子小的鼕鼕已經顫聲叫了出來。
沛青複雜地看了一眼葉宋,轉身朝屋子裡跑,然後取出一把水果刀來,也是一言不發地蹲在葉宋腳邊,舉起刀子便往那蛇身上劃去,劃出一段一段的口子。
她伸手去扯纏著葉宋腳踝的蛇身,扯鬆動了一些直接切成一段一段的散落在地上,還在抽搐著輕微跳動。
腳下的蛇頭慢慢沒了反應,葉宋才緩緩鬆開了腳,看著沛青發白的臉色,道:“你不是怕這東西嗎,還敢拿刀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