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樞被葉宋的話給塞住了,不知道接下來該說甚麼。桌子下面的雙手攏在衣袖裡,柔柔的指尖掐著袖角。
葉宋抬頭望了望廚房那邊,又道:“甜羹還沒來嗎?”
“可能是靈月那丫頭還沒熬好吧。”南樞道。
“這樣的話,就不等了。”葉宋推開椅子站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垂下視線對南樞道,“妹妹慢慢享用,我看天色不早,就先回去了。”
走到門口還補充了一句,“妹妹善解人意體貼入微,晚飯我吃得很高興,若是王爺知道你如此良苦用心,一定是倍加感動的。”說罷抬腳踏出門口,朝外走去。
外面守著若干丫鬟,見葉宋出來,恭敬地垂首福禮。
葉宋問:“沛青呢,還沒回來?”
一丫鬟細聲應道:“回王妃娘娘,沛青尚在廚房,未回。”
葉宋繼續朝外走,邊走邊吩咐:“一會兒她回來,讓她直接回碧華苑就得了。”
“是。”
從膳廳到碧華苑,有一刻時辰的路程。天色又黑,葉宋走在小道上,是輕一腳淺一腳的。出來後她才覺得,她是越來越困,好似三天三夜沒睡過覺似的。
直至後來,她沒辦法好好走路,險些跌倒在地,不得已扶著路邊的一棵樹,歇了片刻。
她終於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怎麼會這樣?難道她被南樞下了藥?
尚存的理智又告訴她,南樞不大可能會在飯菜裡下藥,因為她吃的那些菜南樞自己也在吃,而且那是王府大廚做出的菜,南樞邀請她卻給她下藥很容易招惹嫌疑......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管怎麼回事,葉宋突然覺得擅自離開膳廳是極不理智的行為......
就算她扛不住,在膳廳裡就睡過去了,也不會有甚麼大礙,那麼多丫鬟在,頂多把她送回碧華苑。可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等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晚了。最後一絲清醒也陷入了黑暗混沌之中,葉宋眼皮緩緩沉重地撥下,不省人事。
等沛青被靈月糾纏著一架吵完了,她覺得南氏跟她家小姐的私房話也該說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理會靈月瘋狗亂咬人,端著甜羹送去了膳廳。
豈料進去一看,卻只有南樞一個人,葉宋不見了。一詢問之下才得知,葉宋已經先回去了。
於是沛青放下甜羹,頭也不回地跑回碧華苑。
可是回去以後,四個丫鬟正準備洗洗睡時,看見沛青突然回來,便問:“晚膳結束了嗎?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王妃娘娘呢?”
沛青陡然一愣:“小姐沒回來?膳廳那邊的丫鬟說她兩柱香以前就回來了啊。”
四個丫鬟搖頭:“沒啊,王妃娘娘沒回來。”
話一說完,頓時五人陷入了沉默,臉色都變了。
葉宋不見了。
夏夏先反應過來,她比誰都更加顯得慌張,揚聲道:“我們趕快分頭去找吧!”
緊接著沛青回過神,第一個奪門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夏夏最後一個跑出去,眼裡盈滿了清淚,不住地悔恨,喃喃自語:“王妃娘娘,你千萬不要有事......”
幾人分頭尋找,把王府瓜分成五塊,每人負責一塊。沛青跑遍了葉宋平常喜歡在王府裡逛的地方,包括東苑旁邊的溫泉池也去找了,跑得滿頭大汗,都沒找到葉宋的影子。
後來五個丫鬟都找遍了跑回來會合,臉上的表情都慌亂無措,相視著搖頭,沒有任何結果。
沛青咬咬牙,轉身就走。
春春拉住她,問:“你上哪兒去?”
沛青抹了抹滿頭的大汗,道:“這件事一定跟南氏脫不了干係。”
“那也得先找到王妃娘娘再來計較啊!”
沛青道:“我知道,我現在就去找管家,通知所有家丁和丫鬟一起找。小姐一定不會有事的。”
說著就飛快地跑著去了。
半夜蘇宸回來時,王府都炸開了鍋,燈火通明。南樞泣不成聲,連著膳廳裡侍奉的一干丫鬟都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蘇宸蹙眉問:“出了何事?”
南樞泣著自責道:“都是妾身的錯,妾身不應該請姐姐過來用膳,更不應該放心姐姐一個人回去的。”
此話一出,蘇宸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道:“她怎麼了?”
南樞只顧著擦眼淚,靈月便出來從頭說道:“今晚王爺進宮後,夫人請王妃娘娘過來一同用晚膳,晚膳過後奴婢跟沛青一起去廚房端膳後甜羹,結果回來以後聽說王妃娘娘不愉快地已經先行離去了。可是王妃並沒有回碧華苑,現在大家都找不到她。”
蘇宸定定地看著南樞:“你跟她說甚麼了?”
南樞哭得越發委屈:“妾身,只是說想跟姐姐共同服侍王爺......”
這時沛青跑了一圈找人沒找著,聽說王爺回來了,便急忙跑回來,聽到如此對話,不由怒極攻心,若不是丫鬟們攔著,她真會衝上前去狠狠扇南樞兩個巴掌,虛偽,做作。
沛青失心瘋似的咆哮道:“你騙人!哪一次你不是惺惺作態,哪一次你不是沒安好心!我告訴你,要是小姐有個三長兩短,我死也不會饒了你!”她又指著靈月,“還有你!”
蘇宸側身看著沛青著急上火的失態,冷冷道:“拖下去。”隨後他吩咐所有家衛和丫鬟,有條不紊地對王府進行大搜尋。
王府今夜沒有刺客,前門後門也沒見葉宋出過王府,只要葉宋還在王府裡,就一定能找到。
這一找,就是找了大半夜。蘇宸也漸漸著急,眼裡充斥著淡淡的血絲。
直到黎明將至,總算有了結果,卻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這一覺葉宋睡得特別的沉,連一個夢都沒做過,她感覺自己完完全全陷入了黑暗的深淵,似乎永遠都爬不起來。身體不再是自己的,手腳不再聽自己使喚。
那種感覺,有些滲人。
直到砰地一聲撞門響,在她腦中驚起了三兩聲迴音,她才總算是清醒了一點。額頭很涼,她叮嚀一聲,抬手去摸,卻是滿手的冷汗。
隨著滿屋子的抽氣聲,葉宋疲憊厚重的慢慢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裡的首先是昏黃的火光,緊接著是重重人影。
這時床上的府中侍衛也被驚醒,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光景,渾身透涼。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赤裸著上身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翻下來,“咚”地一下重重跪倒在地,哆嗦得跟個篩子似的,牙齒也打顫道:“王爺饒、饒命!王爺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