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宋愜意道:“再過不久就是中秋了,你說街上會不會有夜市?中秋是個團圓之夜,我仔細想了一下,覺得是應該回孃家去看一看我那傳說中的父親和大哥。
“要是我腳沒好的話,你就給我備一份禮送回去吧,等過個時間再回去。你說說,我應該準備甚麼......”葉宋偏過頭看去,剩下的話卻堵在了喉嚨裡戛然而止。
她看到的不是沛青,也沒有野山楂,而是一臉沉靜的蘇宸。蘇宸雙手居然攬著鞦韆繩,在幫她推鞦韆。
葉宋驚了一驚,盪出去了再飛快地蕩回來,身子沒平衡,一下就朝一邊歪去。
蘇宸眼疾手快,及時把鞦韆拉回來,穩穩地扶著她的肩。
一個人的第一反應永遠能夠正確反映一個人的心情。
儘管葉宋習慣了戴一張隨時都笑著的面具,也免不了露出本來心情的時候。
那一驚詫的表情,乾淨得沒有絲毫雜質,讓蘇宸的心情沒來由地好了起來。這女人看見自己,有那麼驚訝麼?
鞦韆停了。
葉宋很快反應過來,側過身,把臃腫的夾板腳擱在木板上,背靠著一端的粗繩,對著蘇宸又是那慣常的笑,語氣平和道:“王爺甚麼時候來的,怎的也不吭一聲。”
蘇宸有些僵硬地吐出幾個字:“剛好路過。”
“順便進來看看我?”葉宋笑得像只狐狸般狡黠。
蘇宸冷冷地睨了她的腳一眼,道:“既然腳還沒好,就不要找些麻煩事來做。”盪鞦韆要是沒人看著,真有可能會摔著。
葉宋吹著哨子,一臉的不以為意,“可我心裡舒坦。”
蘇宸沉沉的眸子落在她的臉上,氣得道了一句:“摔死你活該。”然後轉身揚長而去。
葉宋在他背後道:“不送了啊。”
蘇宸走了以後,沛青才很及時地出現,端來一盤紅嫩的野山楂。葉宋吃得酸爽到了牙槽,聽沛青道:“小姐,剛剛王爺來做甚麼?”
葉宋漫不經心地往嘴裡拋山楂:“我怎麼知道,可能是吃飽了撐的無處消食吧。明明去南氏那裡做做運動就可以不用消化不良了。”
沛青愉悅地笑了起來。
葉宋吃了一陣野山楂,忽然停了下來,道:“又一個多月了。”
沛青安靜地拿帕子幫葉宋拭手,知她所想,道:“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棋館看看?若是像上次那樣,公子等小姐的時候小姐不在,小姐等公子的時候公子又不來,奴婢也覺得不好。”
葉宋垂下了眼,若無其事道:“不用了,命裡有時終須有。”
沛青一愣,道:“這話從小姐嘴裡說出來,奴婢覺得不真實。小姐不是信命的人,想要的都會憑自己的努力去爭取,怎麼......是不是因為王爺......”
葉宋淡淡道:“你沒覺得他這個人其實就很不真實麼,若遠若近若即若離。”
沛青想了想,道:“是小姐的想法在變吧,若遠若近若即若離的,其實他就是一個人而已啊,跟我們一樣生活在這個實實在在的世界裡,怎麼會不真實。”
葉宋笑著道:“嗯你說得有道理。”
眼看著要過中秋了,大夫卻說葉宋需得臥床躺一個月,一個月之後可以下床走動但是僅僅限於在院子裡活動不能走得太遠,活動筋骨要慢慢來。
於是終於想回孃家看一趟的計劃泡湯了。葉宋正準備讓沛青去準備一份禮送去將軍府,怎料就收到了將軍府的來禮。
沛青多問了兩句才知道,原來前兩天寧王府就已經以寧王妃的名義送了禮過去。這除了蘇宸,還能是誰幹的呢?只不過白白得了一份回禮,葉宋覺得很滿意。
中秋節這一天,整個王府都在進行大清掃,弄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然後開始掛上賀中秋的小燈籠,擺上各種中秋吃點,整個王府都充斥著一種喜慶的氛圍。
蘇宸下午就入宮參加群臣宴會了,估計要到晚上才回來,回來之後也多半是陪南樞賞月,然後做些風花雪月的事情。
葉宋聽聞晚上集市上真的有燈會,又是開心又是遺憾——她腳沒好不能出府。
實際上葉宋覺得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能夠挪著粽子腳在院子裡行走,也絲毫沒有痛意,她煩躁地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時不時看甚麼不順眼就踢上一踢。
後來她做了一個決定。決定大赦王府,給王府上下都放一晚上的假,讓他們全部去街上玩玩。這對於下人們來說,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可是管家期期艾艾地來到葉宋跟前,弱弱道:“王妃娘娘,府裡這些事平時多有南夫人操心,娘娘這樣做,夫人那邊......”
葉宋睨他一眼:“你是說本王妃說話不能算話?”
“老奴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按我說的去辦吧,遲一點我會去跟南氏說的。南氏寬宏大量,又體貼下人,豈會這點兒事都不答應?”
管家領命下去,解放了王府上下,並規定必須在三更之前回來。一時間丫鬟家丁們穿了普通的衣服湧出王府,如出籠之鳥。碧華苑的四個丫鬟也歡歡喜喜地出去了。
葉宋笑著對身邊侍奉的沛青道:“不如你也出去玩玩,回來也給我帶點好東西。”
沛青搖頭:“小姐在這裡,奴婢哪裡也不去。”
這王府下人們一走,可就苦了芳菲苑的丫鬟靈月了。
眼下即將入夜,王爺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南樞先是要沐浴一番,換一身美麗的衣裳,再是要好好梳妝打扮一番,也好給王爺一種驚豔的感覺。
只不過這燒浴湯、灌浴桶之類的下等丫鬟乾的粗活,就全部落在靈月一個人身上了。
靈月一邊燒火一邊就咒罵,等到燒好浴湯灌滿浴桶之後,她自己已經大汗淋漓滿身髒汙了。
南樞寬了衣,身段妖嬈而風流,理所當然地入桶沐浴,還道:“靈月,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歇著吧。”
靈月道:“奴婢不辛苦,這些都是應該做的。只是王妃實在太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