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平臺上,暗紅色的血光如同有生命的觸鬚,從九根石柱蔓延而出,在平臺上空交織成一個倒懸的錐形祭壇。祭壇尖端,正對著蘇清晚懷中沉睡的大寶。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平臺表面的陣紋已經完全轉變為暗紅色,如同巨大的、搏動的血管網路,將整個平臺與祭壇虛影連線在一起。
面具男子站在祭壇正下方,蒼白的手指在空中緩緩划動,每一次指尖劃過,都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如同傷口般的空間裂痕。那些裂痕扭曲延伸,漸漸構成一個更加複雜詭異的符文體系——它既像陣法,又像某種褻瀆的禱告文。
“以寂滅之墟為基,以星辰殘骸為柴……”面具男子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變得清晰、肅穆,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迴響,“以生者之痛為引,以初源之血為匙……”
“恭迎吾主——‘噬界之喉’的一縷意志,降臨此殘破之界。”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平臺劇烈震動!
九根石柱表面的暗紅光芒暴漲,如同九根噴湧的血泉,直衝上方的祭壇虛影!祭壇虛影開始實質化,暗紅色的光芒凝結成如同血肉般的膠質,緩緩蠕動、收縮,最終在祭壇中心,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暗紅色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傳來某種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存在,其吞嚥與飢渴的意念。
蘇清晚抱著大寶,被那股無處不在的、針對生命本源的惡意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初火之力在她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赤紅光暈,頑強抵抗著血光的侵蝕,但光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把……孩子……給我。”面具男子緩緩轉身,那雙隱藏在無臉面具後的眼睛(如果那裡還有眼睛的話),牢牢鎖定著大寶。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制力,如同命令,又如同詛咒。
蘇清晚抱緊孩子,後退一步,眼中滿是決絕:“休想!”
“愚蠢的母性。”妖豔女子在一旁嗤笑,把玩著匕首,“老大,讓我先挖了她的眼睛,看她還能不能這麼倔。”
侏儒的金屬箱子發出刺耳的齒輪摩擦聲:“小心點,別傷了祭品主體。主上要的是完整的生命源初碎片和劍源載體,損壞了會影響儀式效果。”
“知道啦。”妖豔女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猩紅殘影,瞬間出現在蘇清晚身側,淬毒的匕首無聲無息地刺向她懷中的大寶!
她的目標,竟是要直接逼蘇清晚鬆手!
“滾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暗金色的劍光撕裂血色空氣,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妖豔女子的匕首上!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中,妖豔女子慘叫一聲,匕首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劍光攜帶的巨力劈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根石柱上,口噴鮮血!
傅承燁的身影,如同隕石般砸落在平臺上!
他渾身浴血——那是衝破血光通道時,被通道邊緣的空間亂流切割出的傷口。但他眼中的火焰,比身上的血跡更加鮮紅,那是憤怒與殺意燃燒到極致的顏色。
“動我妻兒者,死!”
他手中沒有劍,但整個人,就是一把出鞘的、染血的絕世兇劍!
三千劍脈在體內瘋狂咆哮,混沌能量與劍源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融合、沸騰!他的體表,甚至浮現出一層細密的、如同劍刃鱗片般的暗金色紋路!
“法相雛形?!”面具男子第一次發出了略顯驚訝的聲音,“不……是更原始的‘力量外顯’。有意思,區區神海境,居然能將肉身淬鍊到這種程度,還能承載如此鋒銳的劍意……你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那孩子少。”
他抬起手,對著傅承燁,輕輕一握。
“跪下。”
無形的力量,如同萬鈞山嶽,轟然壓在傅承燁身上!
那不是靈壓,而是更加本質的空間壓迫!整個平臺區域的空間結構,彷彿都被面具男子掌控,化作囚籠,要將傅承燁碾碎!
“咔嚓……”
傅承燁腳下的石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他的膝蓋微微彎曲,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咬著牙,脊背挺得筆直,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面具男子。
“我傅承燁此生……只跪父母恩師天地!你算甚麼東西——!”
怒吼聲中,他體內劍脈光芒大放!
“斬!!!”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劍意,從他眉心激射而出!
那不是實體攻擊,而是純粹的意志之劍!是他不屈的武道意志,與劍源鋒芒的融合!
劍意無形,卻瞬間斬開了空間壓迫!
面具男子身體微微一晃,無臉面具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意志化劍……好!”面具男子的聲音再次恢復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讚許,“可惜,你境界太低。若是法相境,今日或許真能阻我。”
他不再留手。
雙手結印,口中吐出晦澀古老的音節。
平臺上的血光大盛!
九根石柱頂端的血泉,不再噴向祭壇,而是倒卷而下,化作九條猙獰的血蟒,朝著傅承燁、蘇清晚和大寶瘋狂撲去!
血蟒所過之處,空間都被腐蝕出漆黑的痕跡,散發出濃烈的死亡與衰敗氣息!
“清晚!保護好寶寶!”
傅承燁低吼一聲,不退反進,主動迎向其中三條血蟒!
他雙掌翻飛,暗金色的劍光如暴雨般傾瀉,與血蟒瘋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耳的嘶鳴和能量亂流!劍光能斬開血蟒,但血蟒彷彿無窮無盡,被斬斷的軀體瞬間化作血霧,又重新凝聚!
另外六條血蟒,則繞過傅承燁,直撲蘇清晚!
蘇清晚將初火之力催動到極致,赤紅火焰化作一面旋轉的火盾,護在身前。火與血碰撞,發出“滋滋”的灼燒聲,血霧蒸騰,惡臭撲鼻。
但血蟒太多了,也太強了。蘇清晚只有神海境初期的修為,初火之力雖強,卻難以持久。火盾的光芒迅速黯淡,一條血蟒找到空隙,狠狠撞在火盾邊緣!
“噗!”
蘇清晚噴出一口鮮血,火盾破碎!血蟒張開巨口,朝著她懷中的大寶噬咬而下!
千鈞一髮之際——
沉睡的大寶,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眉心處的劍形紋路和翡翠符文,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溫和的流轉,而是憤怒的燃燒!
“壞……東西……”
稚嫩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怒意,從大寶口中發出。
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懵懂的眸子裡,此刻倒映著漫天血光,以及血光後那個暗紅色的、如同傷口般的漩渦。但最深處,卻是一片純粹的、冰冷的翡翠之色。
他伸出小手,對著那條撲到面前的血蟒,輕輕一點。
“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條由精純血祭之力構成、足以威脅法相境修士的血蟒,就在大寶指尖前一寸處,無聲無息地……分解了。
如同沙礫堆砌的城堡被風吹散,它從頭部開始,寸寸化作最原始的暗紅色光點,然後光點也迅速黯淡、消失。
徹底湮滅。
面具男子身體猛地一震!
“生命源初的‘淨化’權柄?!不……不止!還有‘否決’的意志!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
大寶沒有理會他。
小傢伙從母親懷中掙脫,搖搖晃晃地站在平臺上。他小小的身體被翡翠與暗金交織的光芒籠罩,光芒之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劍影沉浮,以及更加玄奧的、彷彿萬物初始生機的翠綠符文流轉。
他抬頭,看向上空那個暗紅色的漩渦。
眼神裡,沒有絲毫孩童應有的恐懼,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審視汙穢之物的漠然。
“你……臭。”
大寶皺著小鼻子,嫌棄地說。
然後,他抬起兩隻小手,左手掌心向上,浮現出一枚緩緩旋轉的、完全由翠綠光芒構成的生命符文;右手掌心向下,浮現出一柄微微震顫的、完全由暗金劍光構成的微型劍影。
他看了看法相破碎、正被三條血蟒圍攻的父親,又看了看嘴角溢血、臉色蒼白的母親。
小臉上的漠然,慢慢變成了……心疼。
“欺負爹孃……”
“壞。”
他雙手,緩緩合攏。
左手生命符文,右手劍源劍影,在胸前碰撞、融合!
翠綠與暗金的光芒瘋狂交織、旋轉,最終化作一團混沌不清的、卻散發著令整個平臺空間都開始戰慄崩解氣息的光球!
光球中心,隱約有甚麼東西正在孕育——那不是實體,而是某種規則的雛形!
“這……這是……”面具男子徹底失態,甚至後退了一步,“生命與毀滅的權柄雛形?!不可能!他才多大?!就算有碎片,也不可能在這種年紀、這種修為觸及規則層面!”
“阻止他!快阻止他!”侏儒尖叫道,他的金屬箱子瘋狂噴出蒸汽,數十根金屬觸手從箱中射出,帶著各種惡毒的詛咒符文和腐蝕射線,射向大寶!
妖豔女子也強忍傷勢,化作九道真假難辨的血影,從不同方向撲向大寶!
“寶寶小心!”蘇清晚驚呼,想要衝過去,卻被殘餘的血蟒纏住。
傅承燁怒吼,不顧一切爆發,劍光斬碎兩條血蟒,拼著被第三條血蟒貫穿肩胛,也要衝向兒子。
但,晚了。
大寶手中的光球,已經成型。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星辰生滅、萬物枯榮的混沌光團。
他看向撲來的侏儒觸手和妖豔血影,小嘴微微嘟起,似乎有些不滿被打擾。
然後,他鬆開了手。
光團,輕輕飄起。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但在光團離手的瞬間,以它為中心,一道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波動”,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
波動所及之處——
侏儒射出的金屬觸手,瞬間鏽蝕、風化,化作簌簌落下的鐵灰。
妖豔女子分化的九道血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無聲消散,只剩下本體僵在原地,臉上還殘留著驚駭欲絕的表情。
平臺上瘋狂扭動的剩餘血蟒,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九根石柱表面的血光,如同被掐滅的蠟燭,驟然黯淡。
連上空那個正在實質化的暗紅祭壇漩渦,旋轉速度都猛地一滯,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整個血祭之陣的運轉,被這一道“波動”,強行中斷了!
“規則層面的……‘淨化’與‘斬滅’……”面具男子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這不是碎片的力量……這是‘源’的投影!真正的生命源初和太古劍源,隔著無盡時空,將力量投影到了這個載體身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大寶,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
“完美的容器!完美的祭品!主上!請您降臨!吞噬他!奪取這份‘源’的眷顧!”
他不再猶豫,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腳下的陣紋上!
同時,雙手狠狠插入自己的胸膛!
不是自殘——他的雙手,從胸膛中,掏出了一枚不斷搏動的、漆黑的、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惡意的心臟**!
那不是他的心臟。
那是……噬界之喉,賜予眷屬的“神恩之種”!
“以吾身為橋樑,以吾魂為薪柴……恭迎吾主,噬界之喉的一縷意志……降臨此身!”
漆黑的“神恩之種”被按入陣眼!
“轟隆——!!!”
整個寂滅風暴眼,暴動了!
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海瘋狂旋轉,朝著傳送陣平臺匯聚!霧海中那些暗紫色的空間裂縫,如同受到召喚的毒蛇,瘋狂湧來,融入平臺!
九根石柱徹底粉碎,化作齏粉!但粉碎的石粉沒有消散,反而與湧來的寂滅霧海、空間裂縫融合,在空中重新凝聚成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扭曲的實體!
那是一個難以用語言準確描述的“東西”。
它像是一張無限延伸的巨口,由蠕動的暗紅血肉、凝固的黑色怨念、以及不斷崩滅重組的空間碎片構成。巨口之中,沒有牙齒,只有無盡的、旋轉的黑暗,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
噬界之喉的一縷意志投影,藉助血祭之陣和寂滅風暴眼的環境,以面具男子的身軀和“神恩之種”為媒介,強行降臨了!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縷,但那氣息,已經超越了法相境,達到了……化神的層次!
恐怖的威壓,如同整個天穹塌陷,狠狠砸在平臺上!
傅承燁和蘇清晚同時悶哼一聲,被壓得單膝跪地,口鼻溢血,連抬頭都變得無比艱難!
只有大寶。
小小的身體,依舊站得筆直。
他仰著頭,看著空中那張遮天蔽日的、由無數負面存在構成的“巨口”,小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極致的厭惡。
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骯髒、最噁心的東西。
他眉心處的光芒,燃燒到了極致。
左手生命符文,右手劍源劍影,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他沒有將它們融合。
而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將那柄微微震顫的、由純粹劍源構成的微型劍影,對準了空中那張巨口。
然後,用稚嫩卻無比清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爹說……”
“壞東西……”
“要——斬——掉。”
話音落下。
他鬆開了手。
微型劍影脫手飛出,迎風便長!
瞬息之間,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純粹由“斬滅”意志構成的暗金色劍虹!
劍虹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整齊切開!寂滅霧海被一分為二!連那無所不在的寂滅風暴眼的力量,都被這道劍虹強行排斥、撕裂!
它帶著一個孩童最純粹的憤怒,與劍源最極致的鋒芒,斬向了那張代表吞噬與毀滅的巨口!
斬向了……噬界之喉的一縷意志投影!
“吼——!!!”
巨口之中,傳來一聲混合了憤怒、貪婪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咆哮!
暗金色的劍虹,與吞噬一切的黑暗,狠狠碰撞在一起!
整個寂滅風暴眼,在這一刻,寂靜了剎那。
然後——
“轟!!!!!!!”
無法形容的爆炸,席捲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