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位於星環中環南部,與靈劍閣、懸山宗成鼎立之勢。但與靈劍閣的劍意森然、懸山宗的懸浮奇觀不同,百草谷看起來……很普通。
那是一片由數十塊大小不一的殘骸拼合而成的“盆地”狀區域,殘骸之間的縫隙被翠綠的藤蔓和巨大的葉片覆蓋,形成天然的橋樑和通道。谷中植被茂密,到處是傅承燁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混雜著千百種藥香的奇異味道。
谷中沒有宏偉的建築,只有依山而建的木屋、竹樓,以及大片大片的藥田。藥田裡的靈藥在星環特有的微光下閃爍著各色光華,有些甚至如同活物般輕輕搖曳。
“這裡……好奇妙。”蘇清晚深吸一口氣,初火之力在這裡變得異常活躍,彷彿每一口呼吸都能汲取到精純的生命能量。她背上的大寶也醒了過來,小傢伙睜大眼睛看著四周那些發光的植物,小臉上滿是新奇。
傅承燁則更加警惕。他能感覺到,這片看似平和的谷地中,隱藏著無數細微而精密的“陣法節點”。那些陣法與地脈、植被、甚至空氣流動完美融合,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百草谷的、無形的“天羅地網”。任何人在這裡動手,都會瞬間引發整個谷地的反擊。
不愧是煉丹聖地,防禦手段滴水不漏。
“傅長老,蘇長老,谷主已經在‘百草堂’等候了。”引路的是一名身穿淡綠色長裙的少女,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氣息卻已達神海境中期,顯然是百草谷的核心弟子。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大寶,但很剋制地沒有多問。
穿過一片開滿紫色小花的藥田,前方出現了一座由青竹搭建的寬敞廳堂。廳堂沒有牆壁,四面通透,只有幾根粗大的竹柱支撐著屋頂。廳內擺著幾張竹製桌椅,中央是一個小小的水潭,潭中養著幾尾銀色的游魚。
水潭邊,坐著一位身穿素白長袍、頭戴木冠的中年女子。她面容溫婉,眉眼柔和,手中拿著一卷古舊的竹簡,正低頭細讀。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傅長老,蘇長老,久仰大名。請坐。”
聲音如清泉擊石,溫潤悅耳。
傅承燁和蘇清晚依言坐下,大寶則被蘇清晚抱在懷裡,好奇地看著水潭裡的魚。
“在下百草谷谷主,木清婉。”中年女子自我介紹,“凌虛子前輩已經傳訊於我,說明了二位的來意。涅盤丹……確實是根治汙穢烙印、穩定生命覺醒的良藥。”
她頓了頓,看向蘇清晚:“蘇長老可否讓我檢視一下經脈的情況?”
蘇清晚點頭,伸出手腕。
木清婉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蘇清晚的脈搏上。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翠綠光芒,那光芒順著經脈遊走,很快將蘇清晚體內的情況探查得一清二楚。
片刻後,她收回手,眉頭微蹙:“情況比我想的嚴重。汙穢烙印已經深入神魂邊緣,與初火之力形成了某種‘共生’狀態。強行拔除,會傷及魂魄根基。”
“那涅盤丹……”傅承燁急聲問。
“涅盤丹可以重塑經脈、鞏固神魂,讓汙穢烙印失去依附的‘土壤’,自然消散。”木清婉解釋道,“但這需要時間——至少三個月。而且服藥期間,蘇長老不能動用靈力,否則會前功盡棄。”
三個月?
傅承燁與蘇清晚對視一眼。
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星隕海要去,星樞殿和汙穢使徒的追殺要應對,大寶的覺醒問題也要解決……三個月不能動用靈力,意味著蘇清晚在這段時間裡幾乎失去自保能力。
“沒有更快的方法嗎?”蘇清晚問。
木清婉搖頭:“汙穢之力源於虛空最深處,它的侵蝕是本質層面的。除非有元神境以上的大能親自出手,否則只能慢慢化解。”
她頓了頓,看向大寶:“至於這個孩子……我可以給他煉製一枚‘定魂丹’,暫時壓制生命源初碎片的覺醒速度。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最多能延緩一年。一年之後,若還不能找到其他碎片,覺醒將不可避免。”
一年。
傅承燁心中計算。
從百草谷到星隕海,啟用上古傳送陣,前往天淵星域,尋找翡翠之心……一年時間,極其緊張。
“谷主,涅盤丹和定魂丹的煉製,需要多久?”他問。
“涅盤丹的材料谷中基本齊全,唯獨缺一味‘九葉鳳凰草’,此草只生長在星環深處的‘炎火殘骸’上,百年一熟,極難採摘。”木清婉道,“至於定魂丹……主材‘安魂木’倒是有一截,但輔材中的‘清心玉髓’,需要去‘碎星澗’深處尋找。”
九葉鳳凰草,炎火殘骸。
清心玉髓,碎星澗。
傅承燁想起李銳在講法會上提到的危險區域——碎星澗正是其中之一。
“這兩處地方,我們自己去。”傅承燁沉聲道,“請谷主告知具體位置和採摘方法。”
木清婉有些意外:“炎火殘骸和碎星澗都是極其危險的地方,尋常法相境修士都不敢輕易踏入。傅長老雖然實力不俗,但帶著孩子……”
“無妨。”傅承燁搖頭,“我們有必須去的理由。”
木清婉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她從懷中取出兩枚玉簡,遞給傅承燁:“左邊這枚是炎火殘骸的星圖和九葉鳳凰草的辨認方法。右邊這枚是碎星澗的地圖和清心玉髓的採集要點。”
她又取出一隻小小的玉瓶:“這裡面是三顆‘避火丹’,服用後可在炎火殘骸的岩漿中堅持一個時辰。另外,碎星澗內有‘虛空裂風’,專傷神魂,蘇長老若去,最好佩戴‘安魂木’製作的護符。”
蘇清晚接過玉瓶和一枚木雕護符,鄭重道謝。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傅承燁起身。
“等等。”木清婉叫住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們。”
傅承燁停下腳步。
“你們來之前,谷中收到了星樞殿的傳訊。”木清婉神色凝重,“他們以‘星辰秩序’的名義,要求所有中環勢力,一旦發現‘生命源初碎片攜帶者’,必須立刻上報,否則……視同叛逆。”
星樞殿……終於開始公開行動了。
“百草谷的態度呢?”傅承燁問。
木清婉微微一笑:“百草谷只治病救人,不參與勢力紛爭。更何況,凌虛子前輩親自傳訊,要我們照拂你們。所以……谷中無人會洩露你們的行蹤。”
她頓了頓:“但其他勢力,就不好說了。尤其是‘萬寶樓’——那是星樞殿在中環的代言人,眼線遍佈各處。你們此行,務必小心。”
萬寶樓。
傅承燁記下了這個名字。
“多謝谷主提醒。”
三人離開百草堂,在綠裙少女的指引下,從谷地另一側的隱秘出口離開。
出口外,是一片荒蕪的碎石地帶,遠處能看到幾艘造型奇特的飛舟正在巡邏——那是萬寶樓的標誌。
“看來,星樞殿已經佈下天羅地網了。”蘇清晚低聲道。
傅承燁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就……闖過去。”
他抱起大寶,蘇清晚緊隨其後,兩人化作兩道流光,朝著炎火殘骸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百草谷入口處,一艘通體由白銀鑄造、表面鑲嵌著星辰圖案的華麗飛舟,緩緩降落。
飛舟上,走下一名身穿白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他胸前佩戴著一枚星軌圖案的徽章,正是星樞殿的標識。
“木谷主。”中年男子朝著迎出來的木清婉微微頷首,“星樞殿巡查使,白辰。奉星主之命,追查‘生命源初碎片’的下落。據線報,那碎片攜帶者,最後出現的地點,就在百草谷附近。”
木清婉神色平靜:“白巡查使怕是聽錯了。百草谷近日並無陌生訪客。”
“是嗎?”白辰冷笑,“那谷主可否允許在下,入谷‘巡查’一番?”
“百草谷乃煉丹清淨之地,不歡迎外人擅入。”木清婉語氣溫和,但態度強硬,“白巡查使若想搜查,請拿出星樞殿殿主的手令。否則……恕難從命。”
白辰眼神一冷:“木谷主,你這是在包庇叛逆。”
“叛逆?”木清婉笑了,“百草谷從不參與任何勢力的紛爭,何來包庇叛逆之說?白巡查使若沒有證據,還請回吧。”
她轉身,不再理會白辰。
白辰盯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最終沒有發作。
他知道,百草谷雖然不擅長戰鬥,但谷中的陣法與毒術,即便是法相境修士也要忌憚三分。強行闖入,得不償失。
“哼,我們走。”
他冷哼一聲,轉身上了飛舟。
飛舟升空,朝著傅承燁他們離開的方向,緩緩追去。
木清婉站在谷口,看著遠去的飛舟,眉頭微蹙。
“希望他們……能平安到達吧。”
她低聲自語,然後轉身,回到了那片生機勃勃的谷地之中。
而此刻的傅承燁一家,已經飛出了數百里。
傅承燁忽然停下,轉頭看向身後。
“有人追來了。”
蘇清晚也感應到了——那是一股冰冷的、帶著星辰秩序氣息的神念,如同探照燈般掃過虛空,正在快速接近。
“是星樞殿的人。”她握緊權杖。
傅承燁眼神冰冷。
既然躲不過……
那就,先給他們一個教訓。
他緩緩抽出凌虛子贈予的“守衡”劍。
劍身輕鳴,暗青色的光芒在虛空中緩緩流淌。
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