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那帶著亙古滄桑的詢問在巢穴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敲打在蘇清晚緊繃的神經上。她回頭,目光掠過昏迷不醒、氣息如同風中殘燭的傅承燁,掠過懷中雖然呼吸平穩、但小臉依舊缺乏血色的兒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代價?
她還有甚麼不能付出的?
“我,準備好了。”蘇清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在這溫暖的巢穴中清晰可聞。她輕輕將沉睡的大寶放在傅承燁身邊,用最後一點初火之力在他們周圍佈下一層微弱的守護光暈,儘管她知道,在這等存在面前,這層光暈脆弱得可笑。
然後,她轉身,手持“淨骨”權杖,一步步走向巢穴中央那團懸浮的、散發著無盡生機與威嚴的金紅色火焰。每靠近一步,周圍的溫度便攀升一截,那並非灼燒肉體的燥熱,而是一種彷彿能引燃靈魂、焚盡一切雜質的神聖熾烈。
當她最終停在火焰前方,距離那跳動的金紅色光芒僅有三步之遙時,她周身的衣物已經開始無風自燃,化作飛灰,露出下面被高溫炙烤得通紅的面板。汗水剛滲出便被蒸發,喉嚨乾渴得如同吞下炭火。
【……很好……】
【……第一重……焚身……】
鳳凰的意念剛落,那團原本溫和懸浮的金紅色火焰驟然暴漲!一道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的金紅色火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猛地脫離主體,快如閃電,瞬間刺入了蘇清晚的眉心!
“呃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蘇清晚只覺得自己的頭顱彷彿被投入了恆星核心,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個細胞,都在被那金紅色的火焰從內部瘋狂灼燒、撕裂、汽化!那不是外部的焚燒,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淨化與毀滅!
她慘叫著跪倒在地,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抽搐起來。“淨骨”權杖脫手落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的面板表面瞬間變得通紅透明,彷彿能看到下方奔騰燃燒的金紅色能量流!七竅之中,甚至開始滲出被蒸發的血氣!
這僅僅是第一重“焚身”?!
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鐵釺,反覆穿刺著她的靈魂,幾乎要將她的意志徹底碾碎。腦海中閃過傅承燁染血的臉,閃過兒子蒼白的面容……不!不能放棄!為了他們!她必須撐過去!
她死死咬著牙,牙齒因過度用力而崩裂,鮮血混合著涎水從嘴角淌下,瞬間被高溫蒸發。她強迫自己運轉那微弱得可憐的初火之力,試圖去引導、去適應體內那狂暴的鳳凰之火。
但這無異於螳臂當車!初火之力在接觸到鳳凰之火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不僅無法引導,反而像是火上澆油,讓那焚燒的痛苦更加劇烈!
【……放棄抵抗……接納它……】
【……焚盡凡胎……方見真我……】
鳳凰的意念帶著一絲引導,再次響起。
放棄抵抗?接納這焚身之苦?
蘇清晚在無邊的痛苦中,猛地領悟了甚麼。她不再試圖用初火去對抗,而是徹底放開了心神,撤去了所有防禦,任由那金紅色的鳳凰之火在她體內瘋狂肆虐、焚燒!
“轟——!”
意識在剎那間彷彿被徹底焚燬,又在那毀滅的極致中,窺見了一絲新生的奧秘。她“看”到自己的血肉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骨骼在高溫下變得晶瑩,五臟六腑被淬鍊得如同琉璃……這是一種超越極限的痛苦,也是一種脫胎換骨的洗禮!
不知過了多久,那焚身的劇痛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蘇清晚癱軟在地,渾身如同從水裡撈出般被汗水(或許是蒸騰的生命精華)浸透,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彷彿輕了許多,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與純淨感瀰漫開來,雖然虛弱,但那凡俗的桎梏似乎真的被焚去了大半。
然而,沒等她喘息——
【……第二重……煉魂……】
鳳凰的意念不帶絲毫感情地再次降臨。
巢穴中央,那團金紅色的火焰核心,分離出一滴僅有淚珠大小、卻散發著令整個巢穴都為之震顫的恐怖波動的……暗金色液滴!
那是鳳凰涅盤炎的本源精粹!
液滴緩緩飄向蘇清晚,在她驚恐的目光中,無視任何阻礙,直接滴落在她的額心,融入了她的識海!
“嗡——!!!”
比“焚身”恐怖十倍、百倍的痛苦,瞬間席捲了她的靈魂!
那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靈魂被投入熔爐,被無數蘊含著法則碎片的火焰瘋狂煅燒、捶打、撕裂的痛苦!她的記憶、她的情感、她的意志……所有構成“蘇清晚”這個存在的根本,都在這一刻暴露在涅盤之炎下,接受著最殘酷的淬鍊與拷問!
無數幻象在她識海中爆發——
傅承燁在毀滅中沉淪的眼神……
大寶在封印反噬下痛苦的小臉……
北極冰原那蒼涼的號角……
暗影城冰冷的規則……
收藏家貪婪的注視……
黑袍人那凌駕一切的威壓……
還有……那不斷滴落的紀元沙漏……
痛苦、恐懼、絕望、不甘、守護、摯愛……所有的情緒被放大到極致,如同風暴般撕扯著她的靈魂核心!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盡的痛苦和紛雜的意念徹底逼瘋、瓦解!
“不……我不能……迷失……”她的靈魂在哀鳴,在咆哮!憑藉著對傅承燁和兒子那鐫刻在靈魂最深處的眷戀與守護執念,她死死守住最後一點清明,如同暴風雨中顛簸的小船,固執地不肯沉沒。
那滴暗金色的本源精粹,在她識海中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帶來更劇烈的痛苦,但也將她靈魂中的雜質一點點焚盡,讓那最核心的意志變得更加凝練、純粹……
就在蘇清晚的靈魂在這煉獄般的淬鍊中苦苦支撐,即將到達極限的剎那——
“哇——!!!”
一旁,原本安靜沉睡的大寶,不知是因為感應到母親靈魂承受的極致痛苦,還是因為那滴鳳凰本源精粹散發出的、與他體內某種本質隱隱共鳴的氣息,突然毫無徵兆地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嘹亮,帶著嬰兒最純粹的悲傷與呼喚,穿透了巢穴的屏障,也穿透了蘇清晚那被痛苦充斥的識海!
與此同時,他胸口處,那枚之前融入的、代表著“金皇裁決”之力的暗金色符文,似乎受到了同源力量的牽引,自主浮現出來,散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光芒,試圖與那滴鳳凰精粹建立某種聯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那滴緩緩旋轉的暗金色精粹猛地一滯!
蘇清晚那瀕臨崩潰的靈魂,在這哭聲和那縷同源波動的刺激下,如同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那源於母性的、最本能的愛與守護意志,轟然爆發,瞬間壓過了所有的痛苦與紛雜!
她猛地“睜”開靈魂之眼,主動迎向那滴暗金色精粹,不再被動承受,而是以一種包容、一種引導、一種誓要將其化為己用的決絕意志,將其徹底包裹!
“給我……融!”
靈魂層面的咆哮,無聲卻震撼!
暗金色精粹在她強大的意志驅動下,融合的速度陡然加快!更加劇烈的痛苦襲來,但蘇清晚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
當最後一絲暗金色精粹徹底融入她的靈魂核心時——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純、帶著鳳凰涅盤特有氣息的磅礴魂力,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道光芒,自她靈魂深處轟然爆發,瞬間席捲全身!
她疲憊到極點的身體,在這股新生力量的滋養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復著,面板變得瑩潤光澤,雙眸開闔間,隱隱有金紅色的鳳凰虛影一閃而逝。她的靈魂更是經歷了一場徹底的蛻變,變得更加凝實、強大,甚至對火焰法則、對生命本源的感悟,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第二重“煉魂”,渡過!
蘇清晚緩緩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脫胎換骨般的力量,以及靈魂中那縷與鳳凰涅盤炎同源的氣息,她看向巢穴中央那團似乎黯淡了一絲的火焰,眼中充滿了感激與堅定。
還差最後一重!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變得凝重。
【……第三重……鑄心……】
鳳凰的意念,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鄭重,緩緩響起。
【……直面汝心……告之於吾……】
【……汝求此火……究竟……為何?】
巢穴內的光芒驟然收斂,所有的溫暖與熾熱都消失了,只剩下絕對的寂靜與黑暗。唯有蘇清晚,和她那顆在經歷焚身煉魂後,赤裸裸暴露在自我審視下的……心。
最終的拷問,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