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點內的空氣凝滯如鐵,唯有南宮宿與幾位醫官急促的施針聲和藥瓶碰撞的輕響。濃郁的藥香混合著未散的血腥氣,以及傅承燁周身那無形散發的、凍結時空般的恐怖威壓,讓每一個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心神緊繃。
傅承燁半跪在榻前,暗赤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清晚蒼白的面容,覆蓋著冰晶拳甲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將那融合了毀滅與新生、熾熱與冰寒的奇特生機之力,源源不斷地、卻又極致小心地渡入她近乎枯竭的體內。
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像是一個破碎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琉璃盞,到處都是裂痕,靈魂更是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南宮家的針法與丹藥在吊住她最後的生機,而他渡入的力量,則在強行維繫著她身體與靈魂那脆弱的平衡,阻止其滑向徹底崩潰的深淵。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刻,又或許是一個世紀。
蘇清晚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脈搏,終於……增強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之前的遊絲般隨時會斷。她灰敗的臉色,也彷彿被注入了極其細微的活力,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淡金。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南宮宿,終於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帶著疲憊與慶幸:“生機……穩住了!靈魂本源未散,有初火餘燼護持,性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傅承燁那凍結般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鬆動。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暗赤色的眼眸深處那蝕骨的恐慌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後怕與……殺意。
他輕輕將蘇清晚的手放回榻上,為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與他周身散發的兇戾氣息格格不入。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南宮瑾:“外面,清理乾淨了?”
南宮瑾神色凝重地點頭:“三名潛入者,兩名被傅先生您……處置,另一名在外接應的,見勢不妙已自毀神魂,未能留下活口。從他們的裝備和行事風格來看,不像是赫爾墨斯的人,更像是……某個訓練有素、且對規則力量有極深研究的隱秘組織。”
“隱秘組織?”傅承燁眼神微眯,暗赤冰焰在瞳孔深處無聲燃燒,“看來,盯著我們的人,比想象的還要多。”
他走到那扇被自己轟碎的牆洞前,望著外面依舊呼嘯的風雪,暗赤色的眼眸彷彿能穿透虛空,看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這裡不能待了。”他聲音冰冷,“立刻準備轉移。”
南宮瑾沒有絲毫異議。據點已經暴露,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潛入一次,就能潛入第二次。蘇清晚現在狀態極度脆弱,經不起任何風險。
“我南宮家在北地還有幾處更隱秘的備用據點,我立刻安排。”南宮瑾轉身就去佈置。
傅承燁則回到榻邊,看著依舊昏迷但氣息趨於平穩的蘇清晚,眉頭緊鎖。轉移路途顛簸,對她同樣是考驗。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並非來自外界襲擊,而是源自蘇清晚自身!
她靈魂深處,那盞原本搖曳欲滅的初火,在得到傅承燁渡入的奇特生機之力和南宮家藥物的滋養後,彷彿終於積蓄到了一絲力量,猛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涅盤重生般意味的秩序波動,自初火中散發出來,與她手中的“淨骨”權杖再次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淨骨”權杖那黯淡的杖身,驟然亮起溫潤的混沌光芒!這一次,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如同母親的懷抱,溫柔地包裹住蘇清晚殘破的靈魂與身體。
權杖頂端,那混沌光芒流轉,隱約可見內部有無數細小的、新生的規則符文在生滅、組合,彷彿在根據蘇清晚此刻的狀態,自發地調整、最佳化著秩序之力的輸出方式!
更令人震驚的是,蘇清晚體內那些原本被“太素針訣”暫時封印、依舊頑固的規則傷痕,在這股新生的、更加靈動精微的秩序之力撫慰下,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轉化!
不是強行抹除,也不是簡單封印,而是如同冰雪遇到陽光,那些混亂的、外來的規則碎片,被這新生的秩序之力一點點“分解”、“吸收”,化為了滋養她自身靈魂與初火的……養料!
她的氣息,開始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一點點回升!靈魂上的透明感也在逐漸褪去,重新變得凝實!
“這……這是……”南宮宿看得目瞪口呆,行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奇景!“規則傷瘍……在自行癒合?不,是被……同化吸收了?!”
傅承燁眼中也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蘇清晚的生命力正在真正地、從根源上覆蘇!不僅僅是穩住,而是在……恢復!甚至,變得比以前更加純粹、更加堅韌!
是因禍得福?還是那“淨骨”權杖與“初火”在絕境中完成的某種蛻變?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是天大的好訊息!
然而,就在蘇清晚狀況好轉,眾人稍稍鬆了口氣的瞬間——
嗚——!!!
一聲低沉、古老、彷彿來自大地深處、又像是某種巨型兇獸甦醒般的號角聲,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傳入了據點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號角聲帶著一種蠻荒、蒼涼、而又充滿壓迫感的氣息,與北極冰原的死寂格格不入!
“甚麼聲音?!”南宮瑾臉色驟變,猛地看向號角傳來的方向——那是冰原的更深處,傳說中連南宮家都未曾完全探索的……生命禁區!
傅承燁的眼神也瞬間銳利如刀,暗赤冰焰無聲繚繞。他感覺到,在那號角聲傳來的方向,有一股極其龐大、極其古老、甚至……帶著一絲與蘇清晚手中“淨骨”隱隱相似的、古老秩序的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與此同時,靜室隔壁,一直沉睡的大寶,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號角聲驚動,小小的身體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眉心那點與傅承燁精血魂力融合的赤金光點,微微閃爍起來。
冰原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旁,更大、更未知的陰影,已伴隨著這蒼涼的號角聲,悄然籠罩而來。
歸途的序曲尚未終了,新的風暴,已攜著遠古的迴響,悍然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