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清者純白的光柱如同死神的視線,在無盡的能量書架間緩慢掃過,所過之處,連流淌的乳白色光暈都為之凝固、黯淡。蘇清晚蜷縮在兩排巨大書架形成的狹窄陰影裡,殘破的維生艙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她屏住呼吸,不,在這裡她似乎不需要呼吸,但她依舊本能地壓抑著一切生命波動,連靈魂的劇痛都被強行壓制在最低的嗡鳴。
“淨骨”權杖橫在膝上,杖身不再光芒四射,反而內斂得如同蒙塵的古玉,只有頂端那純白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微弱起伏,將剛剛強行掠奪來的、那些屬於安全屋的“空間隱匿”規則碎片,艱難地消化、融合。
每一次規則的融入,都像是有無形的刻刀在她靈魂深處篆刻,痛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感。她能感覺到,自己對周圍空間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甚至能隱約“嗅”到肅清之光掃過時,在空間中留下的那種冰冷、絕對的“否定”痕跡。
這不是長久之計。肅清者的掃描如同梳子篦頭髮,這片區域遲早會被徹底梳理一遍。
她必須動起來,在移動中狩獵,在逃亡中掠奪。
目光銳利地掃過不遠處一卷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淡藍色水波狀光暈的典籍。那典籍的氣息相對溫和,蘊含的似乎是關於“滋養”與“癒合”的規則碎片。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但如何靠近?如何在不驚動肅清者的情況下完成掠奪?
蘇清晚心念電轉,回憶著剛才強行催動“隱匿”規則的感覺。她小心翼翼地,將一絲剛剛初步融合的隱匿之力,覆蓋在維生艙表面,同時操控著艙體,如同壁虎遊牆,緊貼著能量書架的邊緣,朝著那淡藍色典籍的方向,極其緩慢地移動。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肅清者的光柱就在不遠處徘徊,那冰冷的“分解”意志如同實質的寒風,刮過她的靈魂。維生艙外殼的裂紋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隨時會徹底崩開。
近了。
就在她距離那淡藍色典籍只有數米之遙,幾乎觸手可及時——
嗡!
那捲典籍似乎感應到了外來者的靠近,表面的水波光暈驟然加速流轉,一股柔和卻堅定的排斥力場擴散開來!
糟糕!這些典籍並非死物,它們擁有基本的靈性或者說規則自衛本能!
這微弱的力場波動,在肅清者那絕對敏感的感知中,無異於暗夜中的一點火星!
幾乎在力場出現的瞬間,遠處那緩慢掃過的純白光柱,猛地一頓,隨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調轉方向,朝著蘇清晚藏身的這片書架區域,驟然加速照射過來!
速度太快!範圍太廣!根本來不及完全躲閃!
蘇清晚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來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讓她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
搶!
她不再隱匿,維生艙猛地從陰影中竄出,如同撲食的獵豹,衝向那捲淡藍色典籍!同時,手中“淨骨”權杖爆發出剛剛恢復的、混雜著純白秩序與新領悟的隱匿規則的光芒,不再是溫和的共鳴,而是化作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抓向那典籍核心的規則本源!
“掠奪!”
在她意識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淨骨”的光芒與典籍的淡藍色力場狠狠撞在一起!沒有巨響,只有規則層面的劇烈摩擦與湮滅!典籍表面的水波光暈瘋狂閃爍,試圖抵抗,但它蘊含的畢竟是相對溫和的“滋養”規則,在“淨骨”那融合了“秩序之章”本源與新掠奪來的隱匿規則的霸道力量面前,節節敗退!
大量的、關於“生命癒合”、“能量撫慰”的規則碎片,被強行撕扯、剝離,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淨骨”權杖之中!
權杖劇烈震顫,頂端純白光芒暴漲,杖身上甚至浮現出淡藍色的水紋虛影,它在強行容納、消化這些新的規則!
而蘇清晚也悶哼一聲,感覺一股清涼卻龐大的能量順著權杖反饋回自身,粗暴地衝刷著她靈魂上的裂痕。痛苦與修復並存,那些裂痕在清涼能量的沖刷下,邊緣竟然真的開始有了一絲癒合的跡象!雖然微不足道,卻是實實在在的進展!
但她也付出了代價!
為了強行掠奪,她完全暴露了自己!
肅清者那純白的光柱,已經如同天羅地網,將她連同那捲正在被掠奪的淡藍色典籍,一起籠罩在內!
冰冷、無情、帶著絕對“分解”意志的光芒,如同億萬根細針,刺向她的靈魂和維生艙!
完了!
蘇清晚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剛剛看到一絲希望,就要被徹底抹殺了嗎?
就在這萬念俱灰之際——
異變陡生!
那捲被她強行掠奪、光芒急速黯淡的淡藍色典籍,在即將被徹底吸乾的最後一刻,其核心處一點極其精純的、湛藍色的本源規則,彷彿被逼到了絕境,猛地爆發出一股遠超之前的、帶著強烈“排斥”與“淨化”意味的力量!
這股力量並非針對蘇清晚,而是無差別地、猛烈地撞向了籠罩下來的肅清之光!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湛藍色的淨化之力與純白色的分解之光猛烈衝突,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和劇烈的能量擾動!
就是現在!
蘇清晚福至心靈,強忍著靈魂被兩股高階規則衝突波及的劇痛,猛地將剛剛掠奪來的、尚未完全消化的“隱匿”規則全力催動,同時操控維生艙,朝著因規則衝突而變得極其不穩定的空間縫隙,一頭紮了進去!
眼前一花,景象變幻。
她摔落在另一片完全陌生的書架區域,周圍懸浮的典籍散發著各種奇異的氣息。
她顧不上檢視環境,第一時間回頭。
只見遠處,那純白的肅清光柱與湛藍色的淨化之力仍在激烈對抗,將那片區域攪得天翻地覆,短時間內似乎無法脫身。
她……竟然僥倖逃脫了?!
蘇清晚癱在維生艙內,渾身都被冷汗浸透,靈魂和身體都如同散了架一般。手中的“淨骨”權杖光芒黯淡了許多,杖身甚至出現了幾道新的細微裂紋,顯然剛才的強行掠奪和規則衝突對它負擔極大。
但是,權杖頂端那純白的光芒中,確實多了一絲湛藍色的水潤光澤。而她靈魂上那一道最細微的裂痕,在剛才那股清涼能量的沖刷下,竟然……真的癒合了!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道,但這證明,她的路,是對的!
以戰養戰,掠奪規則!
這萬界圖書館,就是她修復自身、強大“淨骨”的唯一獵場!
她抬起頭,望向這片更加深邃、典籍氣息也更加古老強大的區域,眼中燃燒起混合著痛苦、疲憊與瘋狂決意的火焰。
狩獵,才剛剛開始。
而肅清者……我們之間的遊戲,還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