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書庫。
入口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外界的一切氣息隔絕。這裡沒有流淌的乳白色光暈,沒有林立的能量書架,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近乎絕對的黑暗與寂靜。
空氣凝滯,時間彷彿也在這裡沉睡。
蘇清晚的維生艙懸浮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如同宇宙中飄蕩的孤舟。艙內,她劇烈地喘息著,靈魂上傳來的撕裂痛楚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強行跨越維度施加“秩序定義”,幾乎榨乾了她剛剛恢復的一絲元氣。
但值得。
透過“淨骨”權杖那微弱的反饋,她能感覺到傅承燁脫離了危險。那層無形的屏障成功抵擋了“知識蠕蟲”的解析。
她不敢點亮光芒,生怕引來管理者口中的“肅清者”。只能在這片保護性的黑暗中,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復。
“淨骨”權杖橫在她膝上,頂端那道最後的裂痕,在大寶傳遞來的純淨本源感知滋養下,依舊在極其緩慢地彌合。杖身內,金紅色的文明之火與純白的秩序之光交融流轉,似乎也在適應著這片絕對的靜默。
她閉上眼,不再試圖去“看”,而是將心神徹底沉入體內,引導著那股清涼的、屬於孩子的本源之力,如同最精細的繡花針,一點點縫合靈魂上那些猙獰的裂痕。過程緩慢而痛苦,但每縫合一絲,她的氣息便穩固一分。
這裡,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安全區。
……
絕地深處,混沌漩渦。
傅承燁周身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如同闖入風暴眼的行者。越靠近漩渦中心,能量亂流反而詭異地平息下來,但那種空間結構即將徹底崩壞的脆弱感卻越發強烈。耳邊是無聲的尖嘯,那是維度被強行撕裂的哀鳴。
他懷中的玉符滾燙如烙鐵,指向性明確地指引著漩渦最核心的那一點極致的黑暗。
那裡,空間薄得像一層隨時會破滅的肥皂泡,其後光怪陸離的景象碎片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爍——有破碎的山河,有燃燒的星辰,有他從未見過的奇異生物剪影,甚至……偶爾會閃過一幀極其短暫、卻讓他心臟驟停的畫面:一個懸浮在乳白色光芒中的、殘破的維生艙輪廓!
是蘇清晚!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傅承燁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這片混沌漩渦,這條不穩定的“航道”殘影,真的連線著她所在的地方!
希望如同野火般在他眼中燃起,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焦灼。這條“航道”太危險了,充斥著毀滅性的能量和破碎的空間規則,根本不是人力能夠穿越的。強闖進去,唯一的結果就是被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他需要更準確的資訊,需要找到這條“航道”的規律,或者……一個穩定的“入口”!
他停下腳步,不再冒進,而是將感知放大到極致,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一點黑暗,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分析著每一次景象碎片的閃爍,捕捉著其中可能存在的、細微的規律或者……蘇清晚留下的其他痕跡。
他注意到,每當有那維生艙輪廓的畫面閃過時,周圍的能量亂流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微弱的秩序化平復。雖然很快就會被更大的混亂淹沒,但那一絲秩序的氣息,與蘇清晚和那柄權杖的感覺,如出一轍!
她在試圖穩定這條通道?或者,這是她透過時留下的印記?
傅承燁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嘗試著,將自身那融合了百草藥力與不屈意志的本源之火,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絲,模仿著那短暫秩序平復的頻率,輕輕觸碰向漩渦核心的黑暗。
嗡!
彷彿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
整個混沌漩渦猛地一震!那點黑暗劇烈地扭曲、膨脹,彷彿有甚麼東西被驚動了!更多的景象碎片噴湧而出,其中一道,赫然是蘇清晚在無數流光溢彩的“書架”間亡命奔逃的畫面!雖然同樣一閃而逝,但她臉上那決絕與痛苦交織的表情,卻深深烙印在傅承燁眼中!
“晚晚!”他失聲喊道,目眥欲裂。
而這一次的擾動,似乎也觸動了更深層的東西。漩渦核心的黑暗不再僅僅呈現景象,而是開始發出一陣陣低沉、混亂、彷彿無數種語言和意念糅雜在一起的……“迴響”!
這“迴響”直接作用於靈魂,充滿了瘋狂、低語、囈語,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飢餓”感!
傅承燁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投入了攪拌機,各種混亂的念頭瘋狂滋生。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赤金色火焰暴漲,強行守護住心神。
他明白了,南宮瑾監測到的“迴響”,指的不是物理層面的波動,而是這種來自維度夾縫深處的、混亂靈魂資訊的洩露!
這鬼地方,不僅空間是破碎的,連殘留的資訊都是扭曲而危險的!
……
秘密基地,病房。
昏迷中的大寶,突然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小小的身體在床上扭動,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監測他腦波的儀器螢幕上,曲線瞬間變得混亂而尖銳,超出了安全閾值!
“警告!患者意識活動異常!精神負荷超標!”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赫爾墨斯瞬間出現在病房內,金色的眼眸落在掙扎的大寶身上,資料流飛速閃爍。“精神連線過載?不對……是接收到了超出處理極限的……汙染資訊?”
他伸出手,指尖亮起柔和的金色光芒,試圖安撫和大寶混亂的意識,將其與那危險的資訊源隔絕。
然而,就在他的力量即將觸及大寶意識核心的剎那——
那道連線著大寶與蘇清晚的意識之橋,彷彿被混沌漩渦中的“迴響”所刺激,猛地迸發出一股強烈的、帶著守護意志的排斥力,將赫爾墨斯的力量輕輕彈開!
同時,大寶在極致的痛苦中,無意識地、將他所“聽”到的、那混亂“迴響”中最清晰的一個充滿“飢餓”與“貪婪”的意念碎片,順著橋樑,朝著母親所在的方向,發出了最本能的……警告!
沉眠書庫內。
正在療傷的蘇清晚猛地睜開雙眼!“淨骨”權杖在她手中發出刺耳的震鳴!
一股充滿了惡意與貪婪的混亂意念,如同毒針,順著與大寶的意識橋樑,猛地刺入了她的靈魂!
“呃!”她悶哼一聲,剛剛縫合了一點的靈魂裂痕再次崩開,鮮血從嘴角溢位。
她抬起頭,望向無邊黑暗的虛空,眼中充滿了駭然。
那不是“沉寂者”的冰冷死寂,而是另一種……活著的、飢餓的……“東西”!
傅承燁所在的絕地,大寶傳遞來的警告,還有這突如其來的惡意意念……
那條混沌漩渦,連線的不僅僅是她所在的萬界圖書館,似乎還通往……更加危險和未知的領域!
危機,從未遠離,反而從四面八方,更加洶湧地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