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休息室的門無聲滑開,蘇清晚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意走了進來。三個孩子立刻撲了上來,緊緊抱住她的腿。
“媽咪!”二寶蘇念卿把小臉埋在她身上,聲音還帶著點哭腔,“外面壞壞……死了嗎?”
蘇清晚身上的冰冷瞬間消融,她彎腰將三個孩子都攏進懷裡,聲音是強壓疲憊後的溫柔:“嗯,被媽咪打跑了。沒事了,寶貝們。”
她仔細感知著孩子們的狀態,確認他們除了受驚,並沒有受到任何能量層面的影響,心下稍安。但安全屋接二連三被滲透,這裡已非絕對安全之地。
“阿琳娜,”她看向跟進來的助手,語氣恢復冷靜,“立刻準備轉移程式,啟用‘深海’方案目的地。所有資料多重加密傳輸,物理痕跡徹底清除。”
“是!”阿琳娜立刻應下,轉身就去安排。她知道,“深海”是蘇清晚最後的幾個秘密基地之一,隱蔽等級最高。
蘇清晚又看向安保隊長:“轉移過程中,啟動最高階別護送 protocol。如有任何不明身份者試圖靠近或追蹤,無需警告,直接清除。”
“明白!”隊長肅然領命,眼神銳利。
安排完這些,蘇清晚才將目光投向一直安靜站在角落、小臉嚴肅的大寶蘇硯卿。“硯卿,剛才那個壞蛋用的訊號,最後鎖定大致方向了嗎?”
大寶點點頭,走到終端前調出資料:“媽咪,訊號源最後消失的區域,指向城西廢棄的工業區,那裡訊號干擾嚴重,無法精確定位。但是……”他頓了頓,小眉頭皺得更緊,“我在追蹤的時候,發現那個訊號模式……好像有點熟悉。”
“熟悉?”蘇清晚眼神一凝。
“嗯,”大寶指著螢幕上一段複雜的波形圖,“它的底層加密邏輯,和我們之前破解的、傅氏集團被‘先知’攻擊時留下的那個殘留程式碼碎片,有百分之十七的相似性。雖然改動很大,但核心演算法有點像。”
傅氏?先知?蘇清晚心中一動。難道今晚的襲擊,和“先知”有關?但他們為甚麼要針對孩子?還是說,這只是赫爾墨斯故佈疑陣,想將禍水引向“先知”?
線索紛亂如麻。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對方對她的動向和軟肋一清二楚。
“做得很好,硯卿。”蘇清晚摸了摸兒子的頭,“這些資料儲存好,以後可能有用。”
這時,負責監控傅承燁的醫療小組負責人匆匆趕來,臉色凝重:“蘇小姐,傅先生的生命體徵非常不穩定!腦波活動幾乎消失,陷入深度昏迷,靠生命維持系統勉強支撐。我們檢測到他大腦皮層有大規模異常放電後的衰竭跡象,像是……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透支後又瞬間抽空……”
蘇清晚沉默地聽著。這就是淨化那“種子”和對抗其深處陷阱的代價。傅承燁的腦域,幾乎被徹底摧毀了。
“他……會死嗎?”三寶蘇雲卿突然小聲問,大眼睛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畢竟,那是生物學上的父親。
蘇清晚看著女兒,沒有隱瞞:“可能性很大。他的大腦受損太嚴重了。”
休息室裡安靜下來。孩子們雖然對傅承燁沒有感情,但“死亡”這個詞,依然帶著沉重的分量。
蘇清晚走到單向玻璃前,看著禁閉室裡那個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依靠機器呼吸的蒼白男人。他曾經英俊張揚的臉龐此刻毫無生氣,像一具精緻的空殼。
這個男人,曾經是她人生的一部分,給了她三個寶貝,也給了她最深的傷害。如今,他更像是一個燙手山芋,一個巨大的麻煩。
殺了他,一了百了,最能保證孩子們的安全。這也是最理性、最符合她一貫作風的選擇。
但是……
蘇清晚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玻璃上輕輕敲擊著。傅承燁現在是唯一直接接觸過“種子”和其深處陷阱的人。他的大腦裡,或許還殘留著關於赫爾墨斯計劃、關於那古老邪惡意識的碎片資訊。這些資訊,可能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救他,風險極大。且不說能否救活,就算救活了,他很可能也是個植物人,或者心智全失的廢人。而且,救治過程需要動用“象牙塔”最核心的醫療資源,可能會暴露更多秘密。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情感上,她對他已無波瀾。但理智上,他的存在,或許還有最後的利用價值。
“媽咪,”二寶念卿輕輕拉住她的衣角,仰著小臉,純淨的大眼睛裡帶著一絲懵懂的感應,“那個紅色的……叔叔……腦子裡,好像還有一點點……亮亮的東西……很小很小,快要熄滅了……”
蘇清晚心中一震!二寶的精神感知天賦,或許能捕捉到儀器檢測不到的細微之處!
她蹲下身,看著女兒:“念卿,你能感覺到那‘亮亮的東西’是甚麼嗎?”
二寶努力地感知著,小臉皺成一團:“嗯……像……像一顆被壓扁的星星……很可憐……周圍都是黑黑的,它在發抖……”
被壓扁的星星?那是傅承燁殘存的自我意識?還是……別的甚麼?
蘇清晚的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她做出了決定。
“準備醫療艙,最高規格的生命維持和腦域修復液。”她站起身,對醫療組長吩咐道,“把他轉移到‘深海’基地。我要他活著。”
至少,在他腦域裡那點“亮光”徹底熄滅之前,他必須活著。
“是!”醫療組長雖然驚訝,但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
阿琳娜有些擔憂地看向蘇清晚:“晚晚,這會不會太冒險了?他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
蘇清晚看向窗外漸漸泛起的魚肚白,眼神深邃:“風險與收益並存。他現在最大的價值,就是他腦子裡可能存在的秘密。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也想看看,赫爾墨斯,或者說他背後的存在,如此處心積慮地想要毀掉這個‘容器’,到底在害怕甚麼。”
留下傅承燁,不僅是獲取資訊的需要,也可能是一個反向試探對手的誘餌。
轉移工作在高效而隱秘中進行。孩子們被護送進入經過特殊改裝的車輛,傅承燁則被安置在獨立的醫療運輸艙內。
當車隊悄無聲息地駛離這座不再安全的安全屋時,蘇清晚坐在為首的車裡,回望著那棟在晨曦中逐漸遠去的建築。
一場風波暫歇,但更深、更暗的潮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湧動。傅承燁這具瀕死的容器,被賦予了新的價值,也帶來了更大的不確定性。
而蘇清晚不知道的是,在城西廢棄工業區深處,一個隱蔽的據點內,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看著面前螢幕上變成雪花點的監控畫面——那是附著在入侵者身上的最後訊號消失的場景。
黑袍下,傳出一個低沉而古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容器瀕臨破碎,‘啟封者’卻選擇了保留……有趣。看來,遊戲比我們預想的,更有意思了。”
“通知‘觀星塔’,計劃進入第二階段。是時候,讓‘遺產’真正顯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