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園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蘇清晚操控著“荊棘壁壘”形成的干擾場,與車外那股狂暴的惡意能量激烈對抗。無形的衝擊波讓廂式貨車的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阿琳娜死死捂住耳朵,試圖阻擋那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尖銳嘶鳴。
“它比我們預估的強太多!干擾場撐不了多久!”阿琳娜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清晚眼神冰冷,指尖已扣住了另一瓶強效資訊素濃縮劑,腦中飛速計算著撤離路線和反擊方案。就在她準備冒險開啟車門,進行近距離投擲的瞬間——
一道刺眼的車燈如同利劍般撕破夜幕,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一輛黑色越野車以近乎失控的速度衝進植物園,一個粗暴的甩尾,輪胎碾過瘋長的灌木,堪堪停在距離廂式貨車幾十米外。
車門被猛地踹開,一個身影踉蹌著跳下車。是傅承燁!
他雙眼赤紅,呼吸粗重,臉上帶著一種不正常的亢奮和扭曲。他甚至沒有看向蘇清晚所在的貨車,而是死死地盯著那片虛空——那裡正是異常“清道夫”能量最集中的區域。在他的感知裡,那裡正散發著一種令他意識深處暗紅光點瘋狂躁動的“美味”!
“找到你了……”傅承燁喉嚨裡發出沙啞的低吼,像是野獸盯上了獵物。赫爾墨斯灌輸的“狩獵”本能,以及他自身對力量的貪婪渴望,完全主宰了他的行動。
他沒有武器,只是憑著直覺,將那股在虛擬訓練中掌握的、由負面情緒催生的吞噬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股混亂、暴戾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炮彈,轟向那片扭曲的虛空!
“吼——!”
那異常“清道夫”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出現另一個攻擊者,而且攻擊方式如此直接、野蠻。它發出一聲更加憤怒的精神咆哮,立刻分出一部分力量,化作無數尖銳的資料碎片,反撲向傅承燁!
兩股無形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沒有聲音,卻爆發出強烈的精神風暴,颳得周圍的植物瘋狂搖曳,地上的碎石簌簌滾動!
廂式貨車內,壓力驟減。阿琳娜驚魂未定地看著窗外那個狀若瘋魔、與空氣搏鬥的傅承燁,結結巴巴:“他……他在幹甚麼?他怎麼來了?”
蘇清晚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刀。她清晰地感知到傅承燁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力量——混亂、不穩定,充滿了赫爾墨斯的味道,但又夾雜著一絲令人不安的熟悉感……是那種來自“潘多拉”的資料汙染!
他成了赫爾墨斯的實驗品?而且,他竟然能直接對抗這種能量體?
“不對勁。”蘇清晚低語。傅承燁的攻擊毫無章法,全憑本能,雖然那股吞噬特性暫時纏住了“清道夫”,但他就像個抱著一捆炸藥衝向敵人的人,隨時可能同歸於盡。
果然,傅承燁很快就落了下風。他的吞噬力量雖然詭異,但面對這個異常強大的“清道夫”,他的意識強度遠遠不夠。那些反撲的資料碎片如同冰錐,刺入他的精神,讓他發出痛苦的慘叫,七竅開始滲出細微的血絲!照這樣下去,他會被徹底撕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狙擊槍響!
一枚特製的、蘊含著高頻振盪能量的子彈,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並非射向傅承燁,而是射向了那股異常“清道夫”能量最核心的區域!
“噗——”
彷彿氣球被戳破的聲音在精神層面響起。那異常“清道夫”的能量核心猛地一滯,爆發出的混亂波動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潰散!
這個破綻轉瞬即逝,但對瀕臨崩潰的傅承燁來說,卻是救命稻草!他意識深處那暗紅光點本能地抓住這個機會,瘋狂吞噬著對方潰散的能量碎片!
“呃啊啊啊——!”傅承燁仰天嘶吼,感覺自己的力量在瞬間暴漲,一種掌控一切的虛幻快感淹沒了他。他以為,是自己拼死一擊,重創了對手!
那異常“清道夫”遭受重創,又感應到遠處隱藏的威脅(赫爾墨斯的狙擊手),發出一聲充滿不甘的尖嘯,能量迅速收縮,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廢棄排水系統的方向。
現場只剩下傅承燁粗重的喘息聲,他渾身被汗水血水浸透,搖搖欲墜,卻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痛苦和狂喜的扭曲笑容。他贏了!他吞噬了強大的力量!
蘇清晚冷眼看著這一切。她看到了那發關鍵的狙擊子彈,也看到了傅承燁身上愈發濃烈的不祥氣息。赫爾墨斯不僅把他變成了武器,還精心導演了這場“勝利”,進一步扭曲他的心智。
傅承燁終於注意到了旁邊的廂式貨車,以及搖下車窗,面無表情看著他的蘇清晚。
四目相對。
傅承燁眼中的狂喜迅速被複雜的恨意、疑問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扭曲的佔有慾取代。他想衝上去,抓住她,質問孩子的事,質問一切!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因為精神透支和身體創傷,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地,昏迷過去。
蘇清晚收回目光,對驚魂未定的阿琳娜淡淡說道:“清理現場,我們走。”
她沒有再看倒在地上的傅承燁一眼。這個男人,已經從一段需要了結的過去,變成了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危險因素。赫爾墨斯把他扔到這個“狩獵場”,目的絕不簡單。
今晚的陷阱,捕獲了一些關於“清道夫”的資訊,卻也引來了更麻煩的野獸。真正的狩獵,或許才剛剛開始。而傅承燁,註定會成為這場風暴中,最不穩定也最可悲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