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督察帶著兩名下屬走進蘇宅客廳時,刻意維持著公務化的嚴肅,但眼底的審視與疑慮難以完全掩蓋。這地方過於靜謐奢華,空氣裡浮動著一種他從未聞過的、讓人心神微寧的冷香,反而更添幾分莫測。
蘇清晚坐在主位沙發上,一身剪裁利落的菸灰色套裝,指尖夾著一份薄薄的檔案,並未起身,只微微頷首:“李督察,請坐。”
姿態從容,彷彿他們才是被接見的一方。
“蘇女士,我們接到線報,並與國際同行核實,有高度敏感資料在境外黑市流傳,最後的溯源訊號指向您的住宅IP段。”李督察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掃過坐在一旁地毯上玩平板的大寶,“我們需要對您及家人的電子裝置進行例行檢查,並希望您能配合回答幾個問題。”
大寶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天真無邪,甚至還帶著點好奇。
蘇清晚將檔案輕輕推過茶几:“這是我的律師團隊出具的、我及我子女名下所有公開及非公開電子裝置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的合規性審計報告,由三家獨立機構共同認證。此外,這是‘象牙塔’基金會以及莎拉公主辦公室聯合發出的函件,證明我本人及基金會近期正與多方合作進行一項跨洲際的醫療資料安全專案,所有資料流動均符合最高階別的國際協議。”
她頓了頓,聲音平穩無波:“李督察,您所謂的‘敏感資料’,是否指的是這個?”
她又推過一張照片。上面正是那段被大寶意外複製的古怪程式碼的區域性放大圖,但旁邊附著的,卻是“先知”組織某個已知外圍伺服器的標識。
“這是‘象牙塔’安全團隊昨日攔截到的攻擊碎片,源頭已標記。我們正打算將其提交給國際網路安全中心。或許,貴方追查的方向,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偏差?”她眼神清冽,直直看向李督察,“有人試圖將禍水東引,利用國際刑警的手,來打擊商業競爭對手,或者…達成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督察拿起檔案快速瀏覽,臉色微變。審計報告無懈可擊,聯合函件的印章真實有效。而那張照片…如果蘇清晚所言屬實,那他們的調查不僅被誤導,更可能成了別人手中的刀。
就在這時,李督察的副手接了個電話,臉色古怪地湊過來低語:“頭兒,剛收到訊息,‘先知’組織的一個外圍據點半小時前發生爆炸,部分內部資料被匿名者公開在網上,其中…包括一些他們汙衊構陷商業對手的計劃書,蘇女士的名字赫然在列!”
幾乎同時,蘇清晚的手機亮起,是莎拉公主發來的訊息:【晚,一點小小的“禮物”,希望你喜歡。期待下週的峰會。】
李督察額角滲出細汗。局勢瞬間逆轉。對方不僅準備好了完美的防禦,更用雷霆手段反向證明了自身的“清白”甚至“受害”,還牽扯出了皇室力量。他再堅持調查,就是愚蠢了。
“看來…這是一場誤會。”李督察深吸一口氣,態度軟化下來,“抱歉,蘇女士,打擾了。感謝您提供的資料,這對我們釐清真相很有幫助。”
“配合調查是公民的義務。”蘇清晚語氣淡然,“希望貴方下次行動前,能更謹慎地甄別資訊源。”
送走面色尷尬的李督察一行人,蘇清晚臉上的從容稍稍收斂。她看了一眼大寶,小傢伙悄悄吐了吐舌頭。
“安德森,謝了。”她對著空氣說道。耳機裡傳來安德森帶笑的聲音:“份內事。不過,‘先知’那邊反應很快,炸據點棄車保帥,夠狠。看來你徹底引起‘彌賽亞’的注意了。”
“遲早的事。”蘇清晚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輛駛離。
夜幕降臨,城北琅嬛別苑。
與外界想象的奢華不同,別苑古樸幽靜,迴廊曲折,處處透著歲月的沉澱。宴席並非觥籌交錯的酒會,而是一席精緻的素宴,僅南宮宸與蘇清晚兩人。
沒有過多寒暄,南宮宸直接將一部泛黃的古卷推到她面前——《青囊書》殘卷的真本。
“蘇小姐今日的手筆,令人歎為觀止。”南宮宸執壺為她斟茶,語氣平淡像在討論天氣,“國際刑警成了手中的牌,莎拉公主甘為前驅,‘先知’吃了暗虧也不敢聲張。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蘇清晚指尖輕觸古卷粗糙的頁面,感受著其上承載的千年智慧:“南宮先生提供的資訊,也很及時。”沒有他那條暗示調查方向的密信,她不會如此精準地反向佈局。
“各取所需罷了。”南宮宸微微一笑,“南宮家欣賞有實力的夥伴。尤其是,能讓赫爾墨斯那樣的人也認真起來的夥伴。”
他話鋒一轉:“傅承燁完了。趙天雄吞下傅氏大半血肉,但消化需要時間。這片廢墟,蘇小姐有沒有興趣?”
蘇清晚抬眸。
“南宮家可以提供一切你需要的支援。”南宮宸的聲音帶著古老的誘惑,“資源、人脈、乃至…‘先知’與‘鳶尾’都不曾掌握的某些‘歷史痕跡’。與其被捲入他們的神戰,不如…自己定義規則。”
蘇清晚端起茶杯,清冽的茶湯映著她冷靜的雙眸。
“規則?”她輕輕重複,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我更喜歡…重塑棋盤。”
窗外,夜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聲的驚雷。
傅氏頂樓,傅承燁砸碎了辦公室裡最後一件完好的裝飾品,頹然倒在一片狼藉中,手機螢幕碎裂,仍不斷閃爍著銀行催債和股東質問的訊息。他像一頭徹底被困死的獸。
而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林薇薇從那個神秘的藥劑師手中,接過一支裝著無色液體的小小安瓿瓶,臉上浮現出瘋狂而期待的笑容。
棋局早已布開,有人仍是棋子,而有人,已悄然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