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終於抬起頭,看著賈張氏,聲音平靜。
“東旭的心思,我清楚。師徒一場,就算斷了關係,過往的情分我記著,也不會怪他。”
“情分?”賈張氏冷笑一聲,唾沫星子橫飛。
“當年你為了讓傻柱給你養老,咋不跟東旭講情分?
東旭想求你在廠裡說句話,你推三阻四。
傻柱跟人打架,你跑前跑後找關係——這就是你當師傅的情分?
現在傻柱跟你和解了,你就忘了當初咋對東旭的?我告訴你易中海,別做夢了,往後沒人給你養老!”
“你閉嘴!”傻柱終於忍不住,大步跨過去,指著賈張氏的鼻子。
“當年的事,輪不著你在這嚼舌根!東旭跟我叔斷師徒關係,是他自己的選擇,你少在這挑撥離間!”
賈張氏被他吼得一哆嗦,卻還硬著脖子。
“我挑撥啥?我說的是實話!東旭親口跟我說的,往後絕不認他這個師傅,更不會給他養老!”
“那又咋樣?”傻柱梗著脖子,聲音擲地有聲。
“我叔往後有我!他老了走不動道,我給他端飯。
他病了躺床上,我給他請大夫!用不著東旭,更用不著你在這瞎逼逼!”
這話一喊,院裡的人都愣住了。
易中海看著傻柱的背影,眼眶忽然熱了——他從沒指望過誰,卻沒想過,當年被他算計過的孩子,會在這時候站出來護著他。
賈張氏也懵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本來是想戳易中海的痛處,沒想到反倒被傻柱堵得啞口無言。
傻柱沒再理她,轉身走到易中海身邊,拿起地上的瓦片往牆角挪。
“別理她,瘋婆子一個。這些瓦片我幫你歸置,下午我再去買袋水泥,把牆根補補,省得下雨往裡滲水。”
易中海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喉嚨發緊,只說了句:“別累著。”
賈張氏坐在石臺上,看著院裡的人都繞著她走,連路過的三大爺都沒跟她搭話,頓時覺得沒趣。
悻悻地挎著菜籃子往家走,嘴裡還嘟囔著:“等著瞧,早晚有他後悔的那天……”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被院裡的風聲蓋了過去。
傻柱把最後一塊瓦片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叔,別往心裡去,她就是閒的。往後有我呢,啥都不用怕。”
易中海點點頭,嘴角慢慢綻開笑,眼裡的光,比頭頂的太陽還亮。
他知道,往後的日子,不僅房頂不會漏雨,心裡的空缺,也被填得滿滿當當的。
賈張氏剛進屋沒兩分鐘,屋裡就傳來“哐當”一聲摔碗的響,接著是她尖利的抱怨。
“真是瞎了眼!當年就該讓東旭離那易中海遠遠的,現在倒好,人家攀上傻柱這高枝,咱倒成了院裡的笑話!”
傻柱聽得真切,眉頭皺了皺,卻被易中海拽了拽胳膊。
“別跟她置氣,”易中海聲音輕,“她心裡堵,讓她唸叨兩句就過去了。”
傻柱哼了一聲,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瓦片。
“也就是您脾氣好,換了別人,早跟她吵起來了。”
話雖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怕碎渣子濺到易中海腳上。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輪椅軲轆“咕嚕咕嚕”的聲響——許大茂撐著輪椅扶手,臉憋得有點紅,慢悠悠挪了進來。
他路過牆角時,斜眼瞥了瞥兩人,菸捲叼在嘴角,陰陽怪氣地開口。
“易大爺,還是您福氣大啊,剛跟傻柱和好,就有人護著了。
哪像有些人,兒子都跟自己劃清界限,老了連個端水的人都未必有。”
這話明著感慨,實則是往易中海心上戳。
傻柱當即就炸了,直起身要衝過去,卻被易中海死死按住手腕。
“大茂!”易中海看著他,語氣沒甚麼波瀾。
“我跟柱子的事,輪不到你說三道四。管好你手裡的輪椅,別哪天再摔著。”
許大茂被噎了一下,撐著扶手想把輪椅轉過來,卻沒控制好力道,輪椅晃了晃,差點歪倒。
他慌忙攥緊扶手,臉色更難看了,嘴裡卻還硬撐。
“我用你管?易中海,你也別得意,傻柱現在跟你好,指不定哪天就反悔了——”
“你閉嘴!”傻柱的吼聲打斷他。
“許大茂,你自己癱在輪椅上心裡不平衡,就別在這禍害人!
再敢胡說八道,我把你輪椅推到衚衕口,讓你跟撿破爛的湊一對!”
許大茂被嚇得一縮脖子,剛想反駁,就見李紅梅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碗晾好的綠豆湯,衝傻柱喊:
“柱子,跟他費啥話?過來喝綠豆湯,天熱解渴。”
又轉頭對易中海道,“易大爺,您也來一碗,剛熬好的。”
說著,李紅梅還特意往許大茂那邊掃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許大茂討了個沒趣,撐著輪椅“咕嚕咕嚕”往自己屋挪,路過賈家門口時,還不忘小聲嘟囔:
“等著瞧,早晚有你們後悔的那天……”
傻柱接過綠豆湯,喝了一大口,涼絲絲的甜意順著喉嚨往下滑。
“還是我媳婦懂我。”李紅梅瞪了他一眼,把另一碗遞給易中海。
易中海接過碗,沒立刻喝,看著傻柱道:“剛才你說的補牆根,不用買水泥,我屋裡還有半袋,夠用。”
傻柱點頭:“行,那下午我過來弄,您把錘子、抹子找出來就行。”
兩人正說著,院門口又傳來腳踏車響——賈東旭推著車進來,車後座綁著個大包袱。
賈張氏聽見動靜,立馬從屋裡跑出來,拉著賈東旭的胳膊就喊:
“東旭,你可算回來了!你沒聽見易中海跟傻柱那陣仗?
還有許大茂說的,他往後有傻柱養老,眼裡早沒你這個徒弟了!”
賈東旭皺著眉,把腳踏車停好,沒理賈張氏,徑直走到易中海面前,從兜裡掏出個信封遞過去。
“師傅,這是我託人從南方帶的茶葉,您嚐嚐。”
易中海愣了愣,沒接:“你……”
“我媽說的話,您別往心裡去。”
賈東旭撓了撓頭,語氣有些不自在,“她就是嘴碎。
當年我年輕氣盛,跟您置氣說斷師徒關係,是我不對。這些年您幫襯咱家的事,我都記著。”
這話一出,院裡瞬間靜了。賈張氏拉著賈東旭的胳膊喊:
“東旭你瘋了?你忘了他當年咋對你的?你還給他送茶葉?”
“媽!”賈東旭提高了聲音,“上次咱家孩子發燒,是誰半夜去醫院排隊掛號?
上次我廠裡評優,是誰偷偷找領導幫我說話?這些你咋不說?”
賈張氏被堵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易中海看著賈東旭,眼眶有點熱,接過信封道:“有心了。往後別這麼破費,常來坐坐就行。”
“應該的。”賈東旭笑了笑,又看向傻柱。
“柱子,往後師傅這邊有啥活兒,你跟我說一聲,別總自己扛著。”
傻柱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你小子還有良心。不過我跟我叔這關係,幫忙不是應該的?往後咱一起搭把手。”
賈張氏站在旁邊,嘴裡嘟囔著“真是白養你了”,卻沒再敢多說一句,悻悻地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