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被推進屋,關上門的瞬間,剛才的怯懦就沒了蹤影,只剩下滿眼的怨毒。
她跺了兩下腳,對著賈東旭吼:“你剛才為啥不幫我說話?
王烈那小子都騎到咱們頭上了,你就眼睜睜看著?”
賈東旭皺著眉,語氣帶著疲憊:“幫你說啥?你連證據都沒有,還喊著要去公安,真去了咱們佔理嗎?”
他心裡也窩火,可更多的是無奈——母親胳膊廢了,家裡本就拮据,再跟王烈鬧僵,往後在大院裡更難立足。
“證據?”賈張氏拔高聲音,“我這胳膊就是證據!他王烈肯定會邪門歪道,不然好端端的人怎麼會突然斷胳膊?”
她越說越篤定,彷彿親眼看見王烈動手一般。
“你明天就去廠裡鬧,就說王烈害我,讓廠裡開除他!我看他沒了工作,還怎麼囂張!”
賈東旭臉色一白,連忙擺手:“不行!廠裡憑啥開除他?
咱們沒證據,去鬧只會被領導罵一頓,說不定連我的工作都保不住!”
他在軋鋼廠掃廁所,本就因為腿傷處處受排擠,要是再惹事,真可能丟了飯碗。
賈張氏見兒子不肯,又開始哭天搶地。
“你個沒出息的!你媽被人欺負了,你就只會縮著!我這胳膊廢了,往後誰給你洗衣做飯?誰幫你看孩子?”
她說著說著就嚎啕大哭,鬧得屋裡雞飛狗跳。
賈東旭被吵得頭疼,轉身摔門進了裡屋,任憑賈張氏在外頭哭喊,再也不肯出來。
而前院的王烈,早已將屋裡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院裡的老槐樹下,手裡把玩著一枚石子,眼神冷冽。
賈張氏想鬧到廠裡,他早有預料——這種人,最擅長用撒潑打滾的方式逼別人妥協。
果然,第二天一早,賈東旭就被母親逼著去了軋鋼廠。
他紅著眼圈找到廠長辦公室,剛提了一句“王烈可能害我媽”,就被廠長打斷。
“賈東旭,你有證據嗎?沒證據就敢來誣告同事?
王烈上個月還拿了先進工人,你要是再胡說,就先回家反省!”
廠長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賈東旭透心涼。
他知道,廠裡向來看重王烈的,自己又沒證據,根本沒人會信。
他耷拉著腦袋回了家,把廠長的話一說,賈張氏氣得差點暈過去,卻再也不敢提去廠裡鬧的事。
可她沒閒著,轉而開始在大院裡裝可憐。
每天坐在中院門口,見人就哭,說自己“被人暗害”“日子過不下去”。
話裡話外都暗示是王烈做的,還時不時提一句“家裡沒錢買藥”“東旭腿不好”,明著暗著要鄰居們接濟。
一開始,還有鄰居可憐她,送點米、送點雞蛋。
可時間一長,大家也煩了——賈張氏收了東西,轉頭就說“是王烈心虛,讓大家來補償她”。
這話傳到王烈耳朵裡,他倒沒說甚麼,鄰居們卻不樂意了,漸漸沒人再往賈家送東西。
秦淮如的日子更難了。她白天要照顧兩個孩子,晚上要照顧賈張氏,還要給孩子縫補衣服,累得整個人瘦了一圈。
有天晚上,她實在撐不住,坐在衚衕口的一塊石頭上偷偷哭,被王烈媳婦於莉撞見了。
於莉嘆了口氣,遞過去一個白麵饅頭。
“先吃點東西吧,別熬壞了身子。”
秦淮如接過饅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莉莉,我實在撐不下去了,我媽天天鬧,東旭又愁眉苦臉,家裡連買鹽的錢都快沒了……”
於莉拍了拍她的背:“再難也得熬著,孩子還小呢。不過你也得勸勸你媽,別再鬧了,再鬧下去,真沒人願意幫你們了。”
秦淮如點點頭,咬著饅頭,心裡卻清楚,賈張氏根本聽不進去。
這天傍晚,王烈下班回家,剛進大院,就看見賈張氏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破碗,見他過來,突然撲了上去,用兩個沒有手的胳膊死死摟住王烈的腿。
“王烈!你賠我胳膊!你不賠我胳膊,我就不撒手!”
王烈皺著眉,想把腿抽出來,可賈張氏抓得太緊。
周圍的鄰居聽見動靜,都探出頭來看熱鬧。賈張氏見人多,哭得更兇了。
“大家快來看啊!王烈害我胳膊廢了,現在還想賴賬!”
王烈眼神一冷,俯身看著她:“我再說最後一遍,鬆開。”
賈張氏卻不撒手,反而越抱越緊。
“我不松!你不賠我錢,不賠我胳膊,我就跟你拼了!”
就在這時,平安從屋裡跑出來,看見賈張氏抓著父親的褲腿,嚇得哇地一聲哭了。
王烈聽見兒子的哭聲,眼神瞬間變得凌厲,他猛地一甩腿,賈張氏沒防備,被甩得坐在地上,疼得“哎喲”一聲。
“你還敢打我!”賈張氏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想去抓平安,卻被王烈一把攔住。
王烈將平安護在身後,盯著賈張氏,聲音冰冷。
“你要是敢碰我兒子一下,我讓你以後天天坐輪椅。”
這話帶著十足的威脅,賈張氏看著王烈的眼神,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周圍的鄰居也看傻了,沒人敢上前勸。
就在這時,大院門口傳來一聲咳嗽,是二大爺劉海中。
他剛從外面回來,正好撞見這一幕,皺著眉走過來:“老嫂子,你這是幹啥?快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賈張氏見劉海中來了,又開始哭:“二大爺,你可得為我做主啊!王烈害我胳膊廢了,還想打我!”
劉海中沒理她,轉頭對王烈說:“王烈,你先帶孩子回家,這事我來處理。”
王烈看了劉海中一眼,抱著平安回了家。劉海中嘆了口氣,扶起賈張氏。
“老嫂子,你跟我來屋,有話咱們好好說。”
賈張氏不情願地被劉海中扶著走了,周圍的鄰居見沒熱鬧看了,也都紛紛散去,只是心裡的揣測,又深了幾分。
而劉海中屋裡,他看著坐在椅子上還在抽噎的賈張氏,開門見山:“老嫂子,你別再鬧了。
王烈是甚麼人,大院裡誰不清楚?你沒證據,再鬧下去,只會讓大家更煩你,往後賈家真沒人幫了。”
賈張氏抬起頭,眼裡滿是不甘:“可我這胳膊……”
“你的胳膊是你自己的事,”
劉海中打斷她,“我知道你心裡委屈,可你想想東旭,想想淮如,再想想孩子。
你再鬧,東旭的工作保不住,淮如也撐不下去,這個家就真散了。”
這話戳中了賈張氏的軟肋。她沉默了半天,終於低下了頭,嘴裡嘟囔著:“可我這心裡咽不下這口氣……”
劉海中嘆了口氣:“咽不下也得咽。往後好好在家養傷,別再惹事,淮如也能輕鬆點,這個家才能撐下去。”
賈張氏沒說話,算是預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