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烈沒去軋鋼廠上班,他盤膝坐在四合院的炕上,粗布褥子帶著陽光的暖意。
他緩緩吐納,丹田內金丹流轉間,結丹後期的修為已全然穩固。
心念一動,神識如無形的屏障鋪開,輕鬆籠罩了方圓五百里。
北京市中心的車鳴、遠郊山林的風聲,甚至百里外河流的波瀾,都清晰地印在感知中。
這讓他再次想起體質的異狀。
前世煉氣四層時,他的神識不過方圓五百米。
可重生後再到煉氣四層,神識竟直接翻了一倍,達到一千米。
更離譜的是父母的情況:父親突破到煉氣七層才開始有神識,也才勉強覆蓋三十米。
母親如今煉氣五層,更是連神識的影子都沒摸到。
“到底是哪裡不一樣……”王烈指尖輕叩膝蓋,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日光穿過窗欞時,王烈神識輕輕一鋪,兩裡地外的軋鋼廠便像在眼前。
父親正站在軋機旁檢查電路,五級電工的工具包擱在一旁,剝線時指尖凝著絲微不可察的靈力,既捏穩了細銅線,又沒讓靈力洩出來傷著機器。
車間裡鋼水奔流的熱浪,順著風飄過來都帶著灼意。
而隔著一條街的交道口街道辦,母親剛給來領補助的老太太遞過糧本。
她坐在靠窗的木桌前,筆尖在登記表上移動的速度勻勻的。
煉氣五層的靈力悄悄託著腕子,寫了一上午字也沒顯半點痠麻。
桌上的鐵殼暖水瓶剛添過熱水,壺塞子偶爾地跳一下,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響。
王烈收回神識,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父母這般把修煉融在生計裡的樣子,倒比前世自己悶頭苦修要務實得多。
可偏偏同是煉氣期,父親七層神識僅三十米,母親五層還沒神識,自己重生後煉氣四層就有千米範圍。
這體質的蹊蹺處,像根細針似的紮在心裡。
正思忖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三大爺閻埠貴哼著小曲從門口經過。
手裡攥著個小本本,筆尖在紙上飛快划著,八成又在算計誰家借了他半根火柴該怎麼還。
忽聽東廂房傳來動靜,傻柱端著個搪瓷盆往公共水龍頭去,邊走邊嘟囔:
許大茂那孫子,又往我煤堆裡摻土......
盆沿晃悠的水裡,映出他後腰上纏著的布條。
他喃喃自語,指尖忽然停住。
不對,我結丹後期的神識範圍,也比典籍裡記載的遠了近一倍。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王烈放下思慮。這時,他感知到於莉來了,馬上就要到大院門口了。
王烈神識如一縷清泉,無聲無息地漫過於莉周身。
他刻意收斂了靈力波動,只讓神識化作極細的絲,順著對方的氣息探入——既是探查,便不能驚擾,這是他如今修為帶來的從容。
於莉剛跨過門檻,正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髮,渾然不覺一道無形的感知已觸及她的靈根。
起初,王烈只覺一股溫潤的氣息漫溢開來,如溪澗流水般清透。
待神識再沉幾分,那氣息驟然凝聚,化作一根晶瑩剔透的靈根,在她丹田旁靜靜懸浮。
沒有駁雜的光暈,沒有混亂的脈絡,只有純粹的水色流轉。
王烈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靈根通體如冰魄凝就,細看之下,竟似有無數細小的水紋在其中緩緩流動,與天地間的水系靈氣隱隱共鳴。
沒有其他屬性的摻雜,乾淨得像未被觸碰過的初雪。
“單一水屬性……天靈根?”
尋常修士的靈根,或雜或純,能有單一屬性已是上佳資質,而天靈根更是萬中無一。
這類靈根對對應屬性的靈氣親和力極強,修行速度遠超常人,是傳說中能直指大道的根骨。
前世同住大院數年,竟從未察覺於莉有這般天賦。
是她一直深藏不露,還是重生後的變數?
王烈再探,神識輕觸那水屬性天靈根。剎那間,彷彿有一片微型的湖泊在他感知中展開。
靈根輕輕震顫,引動周遭稀薄的水汽匯聚而來,雖微弱,卻帶著種不容錯辨的迅捷與順暢。
這般資質,若是引上修行路,進境怕是要一日千里。
他收回神識,心頭疑竇更甚。自己體質異狀未解,如今又發現於莉身負天靈根,這重生後的世界,似乎藏著越來越多的秘密。
這時,於莉已穿過天井,正朝中院走去,腳步輕快,渾然不知自己那足以讓修行界瘋狂的靈根,已被人悄然看透。
王烈剛把院裡的柴火碼齊,就聽見籬笆門外的動靜。
“烈哥在家嗎?”於莉的聲音隔著竹籬笆傳進來,比平時低了些。
他拉開門,正見於莉站在石榴樹下,手裡提著個藍布包,布角露出半袋紅糖。
看見他,她耳根先紅了,把布包往前遞了遞。
“我媽讓我送來的,說……說你上次去家裡吃飯,說這紅糖甜。”
話是說給兩家大人聽的,眼神卻黏在他身上沒移開。
前陣子兩家家長坐在堂屋裡敲定婚事時,她就坐在炕梢,低著頭絞帕子,直到王愛國說“等王烈過了二十,就辦事”。
她才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下,那點藏不住的歡喜,比灶上燉著的肉還熱乎。
王烈接過布包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卻又故意慢了半拍。
“進來坐會兒?”他往院裡讓了讓。
於莉咬了咬唇,往屋裡望了眼。
“不了,我媽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
頓了頓,又補了句,“過幾日供銷社有新布,我媽說……說讓我扯塊紅的,先備著。”
風捲著石榴花的香飄過,王烈看著她轉身時微微加快的腳步,忽然想起方才探到的靈根。
那水屬性的靈氣在她體內溫溫地轉,不像別家姑娘那樣拘謹,倒像揣著顆暖爐,一點點攢著熱乎勁兒,等他夠了年紀,就能燒得旺旺的。
剛過完年的院子還留著炮仗碎屑,紅通通撒在青磚地上,像沒化盡的胭脂。
王烈正蹲在石榴樹下剷雪,聽見巷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抬頭就見於莉裹著件新做的藍布棉襖,手裡捧著個粗瓷碗,額角還沾著點白霜。
“我媽炸了油糕,讓我給你家送幾個。”
她站在門檻外,棉襖領口露出點紅繩,是訂親時王烈家給的那根銀墜子。
王烈撂下鐵鍁接過來,碗沿還燙著手。
油糕冒著白氣,豆沙餡的甜香混著她髮間的皂角味飄過來,比灶上溫著的米酒還醉人。
“昨兒去拜年,淑珍嬸拉著我媽說,等開了春就請木匠來打傢俱,說衣櫃得做雙開門的,將來好放兩床新棉被。”
於莉說著,眼睛往院裡瞟,看見窗臺上擺著的紅燈籠還沒摘,臉忽然就紅了。
“我媽還說,讓你有空去我家看看,去年曬的臘魚臘鴨該收了,留著給你下酒。”
王烈“嗯”了一聲,想起除夕夜裡,兩家大人坐在炕上守歲,於莉坐在他旁邊,手裡剝著橘子,悄悄把最大的一瓣塞到他手心裡。
橘子汁沾在指尖,涼絲絲的,他攥了半宿沒捨得擦。
正說著,於莉她娘隔著牆喊:“莉丫頭,回來給你弟補燈籠穗子!”
“來了!”於莉應著,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他一眼,聲音壓得低低的:“我數了,離你過生日還有五個月零六天。”
王烈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棉襖後襟沾著的雪沫子被風吹得飛起來。
他低頭看手裡的油糕,忽然笑出聲。灶房裡,他媽正哼著小曲切臘肉,聽見動靜掀簾出來。
“傻樂啥?油糕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咬了口油糕,豆沙餡甜得發膩,卻正好壓下心裡那點翻湧的熱乎勁。
牆根的積雪開始化了,順著磚縫往下淌,滴滴答答的,像在數著日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