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坐在自家院裡的石凳上,看著父母在燈下收拾著曬乾的野菜。
父親說廠裡今天發了福利,每人兩斤白麵,母親正盤算著明早蒸饅頭。
他聽著這些家常話,神識卻覆蓋著整座城,“看”著一場場精準的抓捕:
城東洋樓裡,發報的男人剛譯出半份電報,就被破門而入的警察按住,電臺的指示燈還在一閃一閃。
火車站候車室,抱嬰兒的女人剛把紙條遞出去,兩邊就同時有人上前,她懷裡的孩子被小心地抱到一旁,沒受半點驚嚇。
衚衕口賣針線的老太太,正把記錄著資訊的小本子往鞋底塞,手腕就被牢牢抓住……
一夜之間,三十七處聯絡點全被端掉,一百二十六名敵特分子無一漏網。當最後一個目標被抓獲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週六早上,王烈去買早點,聽見包子鋪的老闆跟人閒聊。
“聽說了嗎?昨晚抓了好些壞分子,公安同志可神了,哪兒藏著都找著了!”
“可不是嘛,我家隔壁那條衚衕,半夜動靜不大,就把人帶走了,厲害著呢!”
王烈買了四個肉包,揣在兜裡往回走。陽光透過衚衕的牆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知道,這場大掃除過後,這城裡的空氣,該更乾淨些了。
回到家,母親正蒸著饅頭,白霧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面香。
父親拿著張報紙,上面印著“本市成功破獲重大敵特案件”的標題,字裡行間滿是振奮。
“你看你看,”父親指著報紙給王烈看,“現在的公安真有本事,一下子抓了這麼多壞人!”
王烈咬了口肉包,笑著點頭:“嗯,世道越來越安穩了。”
他沒說這安穩裡有自己的一份力,就像他沒說過自己能修煉,沒說過識海里藏著數不盡的靈石。
有些事,藏在暗處,才能護得眼前的安穩。
饅頭熟了,母親掀開鍋蓋,白胖胖的饅頭冒著熱氣。
前院飄著面香,衚衕裡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這尋常的煙火氣,比任何東西都更讓人心安。
這天下午,王烈正在核對季度採購報表,李懷德忽然從外面進來,反手帶上門,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小烈,忙著呢?”
王烈抬頭:“李叔,有事?”
李懷德往他桌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上次你給我的那打火機,還有沒有?”
王烈愣了愣,想起那些銀色防風打火機:“還有些,李叔要用?”
“不是我,是我那老岳父。”李懷德搓了搓手。
“前陣子給他送了一個,老爺子稀罕得不行,揣在兜裡天天跟老夥計們顯擺,說這玩意兒風吹不滅,火苗還穩當。
結果今兒中午找我,說沒氣了,打不著了,問我還有沒有新的,最好再多要幾個——他那幫老哥們都眼饞著呢。”
王烈恍然,那打火機本就是一次性的,氣用完了自然就沒法用了。
他笑了笑:“有,我那兒還有些,下班後給您帶過去。”
“那可太謝謝你了!”李懷德鬆了口氣。
“我那老岳父脾氣倔,上次拿了打火機回去,把家裡的火柴都扔了,這下沒氣了,正跟我鬧呢。你這可真是救急了。”
王烈沒多說,只道:“小事,您別客氣。”
下班時,他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二十個打火機,裝在一個布袋子裡遞給李懷德。
李懷德接過來,掂量著沉甸甸的,臉上的笑止不住:“夠了夠了,這麼多,別說我岳父,他那幫老夥計都能分到了。”
他頓了頓,又道,“這東西太稀罕,回頭我讓食堂給你留兩隻醬肘子,你帶回家給你爸媽嚐嚐。”
王烈推辭不過,只好應下。
過了兩天,李懷德見了王烈,老遠就衝他豎大拇指:“小烈,你那打火機簡直神了!
我岳父拿到新的,當天就召集了老夥計,在衚衕口顯擺了一下午,一個個羨慕得不行,說這是洋寶貝。
有個以前在洋行做事的老頭說,這玩意兒在國外都少見,防風效能頂呱呱。”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個小紙包塞給王烈:“這是我岳父讓我給你的,他家祖傳的一點茶葉,說是謝禮。
老爺子摳門得很,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喝,這次是真高興了。”
王烈接過來,紙包裡的茶葉帶著淡淡的清香,顯然是好東西。他笑了笑:“替我謝謝老爺子。”
“一定一定。”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副廠長那邊最近對我挺關照,上次你說的那批緊缺的無縫鋼管,他已經批了條子,下週就能到貨。”
王烈心裡瞭然,這便是人情往來的好處。
一點看似不起眼的打火機,不僅解了李懷德的急,還順帶打通了工作上的關節,倒比直接送禮更自然些。
傍晚回到大院,王烈把茶葉遞給母親:“李叔給的,說是他岳父送的,讓您泡著喝。”
母親聞了聞,眼睛一亮:“這茶葉好啊,聞著就醇厚。”
她小心翼翼地收進櫃子,“留著過年喝。”
父親在一旁聽見了,笑道:“懷德這岳父,是大領導,家裡應該藏著不少好東西,能拿出茶葉來,是真把你當回事了。”
王烈沒接話,只是想起儲物戒指裡那十萬個打火機。
在修仙界,這些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凡物,沒想到在這凡俗界,竟成了打通關係的利器。
他忽然覺得,或許不必刻意追求修煉速度,能在這亂世裡,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家人,守著安穩,也是一種修行。
夜裡修煉時,他特意放緩了節奏,分出一絲神識留意著父母的狀態。
父親的煉氣四層修為愈發穩固,母親的氣息也比往日綿長,達到了煉氣三層。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三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暈,屋裡只有靈力流轉的細微聲響,安靜而踏實。
自從打火機的事之後,李懷德跟王烈的走動更勤了。
有時是上班路上遇見,塞給他兩個熱乎乎的肉包子;有時是下班前特意來採購科,說食堂做了紅燒肉,讓他帶點回去給父母。
王烈也不推辭,轉頭總會“順手”幫李懷德解決些小麻煩——比如找到一批質量上乘的棉線手套。
這些東西在他的儲物戒指裡算不上甚麼,卻總能解李懷德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