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推著腳踏車進院時,堂屋的燈正亮著,李懷德的大嗓門隔著窗紙傳出來,正跟父親王愛國聊當年在38線挖戰壕的舊事。
“李叔。”他停好車,掀簾進屋,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小烈回來了?”李懷德從桌邊站起身,臉上帶著笑。
“剛跟你爸說你小時候,總愛扒著我的挎包找糖吃。”
王烈笑了笑,沒接話,轉頭衝裡屋喊:“媽,我回來了。”
正在灶臺忙活的李淑珍應了聲,端著盤炒花生出來:“懷德,快趁熱吃。”
八仙桌上,父親王愛國正給李懷德倒酒,見兒子進來,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坐。你李叔剛說,廠裡新來的副廠長不好打交道。”
李懷德呷了口酒,眉頭微蹙:“分管後勤這塊,往後採買、調派都得經他手。
我尋思著備點禮,卻實在沒拿得出手的東西——這年月,啥都緊俏。”
他看向王烈,帶著長輩的熟稔和上司的信任。
“你跑採購門路廣,能不能弄點不顯眼又實在的?別沾票證,免得落人話柄。”
王烈沉吟片刻:“李叔,我那兒有兩包茶葉,是前些日子託人從南方捎的,包裝看著精緻,您不嫌棄的話……”
“茶葉好啊!”李懷德眼睛一亮,“那位副廠長是南方人,就愛這口。”
“我再找找有沒有別的合適的。”王烈說著,起身往自己屋走。
關上門,他意念一動,儲物空間裡的物件在意識中流轉。
很快,兩包用綿紙包裹的龍井浮了出來,每包剛好一兩,外頭套著暗紅色的錦袋,看著古雅又精緻。
這是前世購買的茶葉,他挑選了兩包包裝比較復古的,將日期用意念抹去。
目光掃過空間角落,他想起前世囤的十萬個打火機,意念一動,十個銀色的防風打火機出現在掌心。
這玩意兒在前世是爛大街的東西,一次性的,裝著天然氣,打著時火苗穩穩的,在這年頭算得上稀奇物件,既實用又不扎眼。
王烈把東西歸置進一箇舊帆布包,拎著回到堂屋。
“您瞧瞧這些合用不?”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先拿出兩包茶葉。
“每包一兩,看著還行。”然後把打火機擺出來,“這玩意兒防風,出門帶著方便。”
李懷德拿起茶葉摸了摸,錦袋觸手細膩,又捏了捏打火機,“咔噠”打了一下,火苗“噌”地竄起來,穩得很。
他眼睛越睜越亮:“小烈,你這……”
“都是以前幫人辦事,對方私下謝的,沒有票證,您放心用。”
王烈說得輕描淡寫,“東西您先拿著,要是不合心意,我再想辦法。”
王愛國在一旁道:“懷德,孩子的心意,你收著。
李懷德喉頭動了動,拿起一包茶葉揣進懷裡,又把打火機小心收進自己的包裡。
“那我就不客氣了。小烈,這事辦得漂亮!往後在採購科,有叔在,沒人敢給你使絆子。”
他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深,“我先走了,這東西得收好。”
王愛國送他到院門口,兩人站著說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
王烈回屋收拾時,母親李淑珍擦著桌子道:“你李叔跟你爸,當年在雪地裡趴了三天三夜,就靠懷裡那點炒麵撐著……這些東西,該給。”
王烈嗯了一聲,心裡清楚,這些在眼下看似尋常的物件,既能解李懷德的急,也能讓自己在軋鋼廠的日子更穩當些。
李懷德揣著東西走後,王愛國回屋時,臉上帶著點感慨:“你李叔這人,當年在戰場上替我擋過彈片,現在他有難處,咱們能幫就幫。”
王烈正幫著母親收拾碗筷,聞言點頭:“我知道。”
“那些打火機……看著不像尋常物件。”王愛國咂摸了一句,沒多問,只道,“往後弄這些東西,多留個心眼。”
“爸放心,都是乾淨路子。”王烈笑了笑。
說著,又從兜裡拿出十個打火機交給父親,這些你拿著用,我還有不少。
第二天一早,王烈去廠裡上班,剛進採購科辦公室,李懷德就從裡間走出來,衝他使了個眼色。
等同事們都出去忙活了,李懷德才壓低聲音:“東西我昨晚看了,那茶葉送副廠長正合適。
打火機我留著給幾個老戰友分分——這玩意兒太稀罕了,比煙票還頂用。”
他從抽屜裡摸出個信封,塞給王烈:“這是點心意,你拿著。”
王烈推回去:“李叔,您這就見外了。”
“拿著!”李懷德板起臉,語氣卻帶著暖意。
“不是給你的,是讓你給你媽買點紅糖。
王烈沒法再推,只好收下。
果然,沒過幾天,王烈去倉庫領一批緊俏的五金件,保管員原本推三阻四,聽說他是李懷德特意打招呼的,立刻變了臉色,麻利地辦了手續。
連平時難打交道的車隊排程,見了他也多了幾分客氣,說要車隨時找他。
這天傍晚,王烈剛到家,就見父親拿著個小布袋回來,臉上帶著笑意:“你李叔託人捎來的,說是副廠長收了禮,對他態度緩和多了。
這是給你媽的紅糖,還有給你帶的兩包煙。”
母親李淑珍從布袋裡摸出紅糖,眼睛笑成了縫:“你李叔有心了。”
王烈看著那包煙,心裡明白,這不過是個開始。
有李懷德這層關係,加上自己手裡的“門路”,往後在軋鋼廠,日子只會更順。
夜裡修煉時,父親運功的氣息比往常穩了些,母親也說經脈裡的暖意更明顯了。
王烈聽著父母均勻的吐納聲,指尖摩挲著剛換的下品靈石,忽然覺得,這世道縱然艱難,可只要家人安康,前路有靠,便總有熬出頭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靜靜淌進來,落在三人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裹著這屋裡的秘密,也裹著尋常日子裡的踏實與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