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過後，這天李懷德拿著廠裡的批文找到王烈時，臉上的笑紋都深了幾分，把檔案往石桌上一拍：“烈子，給你道喜了！”
王烈正清點剛到的貨單，抬頭見他這架勢，放下手裡的算盤：“李叔，這是……”
“你那豬肉的事，廠長在大會上都誇了，說你為廠裡立了大功！”
李懷德指著檔案上的紅章，“經廠務會研究，給你提一級，從27級辦事員升到26級，工資也按新級別發，這個月就生效！”
王烈拿起批文細看，上面“行政26級”幾個字格外清晰。
他心裡透亮，這不僅是漲了工資——27級每月30元，26級能拿到33元，更重要的是廠裡認可了他的本事。
“這都多虧李叔您提攜。”王烈把批文疊好放進抽屜，語氣誠懇。
“你小子別跟我來這套。”李懷德笑著擺手，“是你自己爭氣，辦事牢靠。
往後採購科的擔子，得給你多壓點了。”
正說著，會計科的老張路過：“王烈，這個月的工資條放你桌上了，記得去拿！”
王烈應了聲，李懷德拍他肩膀：“晚上回家跟你爹媽說聲，這可是大喜事。”
夕陽落進辦公室的窗，王烈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在“26級”三個字上頓了頓。
從30元到33元，不多，卻像塊沉甸甸的秤砣，壓得心裡格外踏實。
下班鈴響時，王烈把批文仔細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走出辦公樓，晚風帶著槐花香撲過來，他腳步都輕快了些。
路過供銷社，瞥見櫥窗裡擺著的的確良布料，心裡盤算著——33塊工資，除了交家裡的伙食費，剩下的夠給媽扯塊新布做件襯衫了。
進了四合院，正撞見他爹王愛國在修腳踏車鏈條，媽李淑芬蹲在旁邊遞扳手。
王烈走過去，從兜裡掏出批文遞過去：“爸，媽，廠裡給我提級了。”
王愛國擦了擦手上的油汙，接過批文眯眼細看，李淑芬也湊過來，指著“26級”三個字唸叨：“這是……升了？”
“嗯，從27級提到26級，工資漲了3塊，這個月就發。”
王烈蹲下來幫著扶車，“李叔說，是廠裡認可我上次辦的事。”
王愛國把批文還給兒子，臉上沒多笑，只說了句：
“提了級，更得把事辦紮實。別以為漲了3塊錢就輕飄飄的，採購科的活，一分一毫都不能含糊。”
“我知道。”王烈應著，卻見媽偷偷抹了把圍裙角，眼眶有點紅。
晚飯時，李淑芬特意多蒸了個白麵饅頭，往王烈碗裡塞。
“多吃點，往後擔子重了，別累著。”說著又轉向王愛國，“明天我去趟供銷社，給烈子買塊肥皂，他跑外勤，衣裳總沾著灰。”
王愛國“嗯”了聲，夾了塊鹹菜放進王烈碗裡：
“工資漲了，該花的花，該存的也得存點。往後日子長著呢，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夜裡躺在炕上，王烈摸著口袋裡的批文，聽著窗外的蟲鳴。
3塊錢不多，卻像塊敲門磚，敲開了日子裡的盼頭。
他想起白天在廠裡，李懷德把一個去鄰市採購的任務交給他，說“26級了，該獨當一面了”。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王烈攥了攥拳頭，往後得更仔細些，不光是為了工資，更是為了爹媽眼裡那點藏不住的驕傲，為了自己肩上越來越實在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