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號大院的青磚地上結著薄冰,王烈揣著手站在廊下,聽著中院東廂房傳來賈張氏尖利的罵聲。
糧站的通知像塊石頭砸進院裡,賈東旭的定量從五十斤砍到四十五斤,就這五斤糧,把賈家那點遮羞布全扯沒了。
王烈用精神探查了一下,秦懷茹蹲在灶臺前,往玉米麵裡摻剁碎的楊樹葉,篩子晃得嘩嘩響。
他心裡明鏡似的——從後世穿來這半年,院裡每個人的斤兩早就摸透了。
賈家那套“哭窮博同情”的把戲,易中海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和稀泥”,他門兒清。
“姓秦的你個喪門星!當初要不是你死皮賴臉嫁過來,東旭能累壞身子?
現在糧票少了五斤,你倒有臉吃?”賈張氏的罵聲撞在牆上,彈回來濺了滿院。
棒梗被嚇得直哭,秦懷茹不敢還嘴,只是把野菜剁得更碎,刀刃在案板上發出單調的響聲。
王烈轉身回屋,關上門,不一會,就見棒梗溜到他家窗臺下,小眼睛直勾勾盯著窗臺——昨天他曬的幾塊紅薯幹還沒收。
那孩子踮著腳夠了兩下,沒夠著,竟順著牆根蹲下,眼神黏在紅薯幹上不動了。
秦懷茹很快追了出來,拽著棒梗的胳膊就往回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撞見王烈看過來,頭埋得更低:“對不住啊王烈,這孩子……”
“啪!”賈張氏不知啥時跟出來,一耳光扇在秦懷茹臉上,“沒出息的東西!跟他賠甚麼笑臉?
他家有糧不接濟,是要看著咱娘仨餓死?”
王烈關上門,把外面的吵嚷隔在另一頭。他從儲物空間摸出塊白麵饅頭,剛咬了一口,就聽見窗臺下有細碎的響動。
扒著窗縫一看,棒梗竟又溜了回來,正用石頭砸窗臺,想把紅薯幹震下來。
這要是換了院裡其他人,少不得心軟給塊吃的。
可王烈清楚得很,這孩子被賈張氏慣得早就沒了規矩,今天給塊紅薯幹,明天就能惦記上你家糧缸。
他乾脆搬了個凳子坐在窗邊,慢條斯理地嚼著饅頭,看棒梗在窗臺下急得轉圈。
易中海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小烈在屋裡嗎?
王烈起身開門,見易中海手裡攥著兩斤糧票,一臉“痛心疾首”:“賈家是真難啊,東旭躺炕上,棒梗還小,你看……”
“一大爺,”王烈打斷他,指了指窗外,“我剛看見棒梗在我窗臺轉悠,您說這要是我家丟了糧,算誰的?”
易中海的臉僵了下,隨即嘆口氣:“孩子小不懂事……”
“不懂事就能偷東西?”王烈笑了笑,“不是我不幫,是這院裡的規矩不能破。
真要接濟,也得是東旭來跟我開口,輪不著賈張氏撒潑。”
正說著,西廂房的三大爺探出頭,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按市價,五斤糧票值八毛五,王烈你要是肯勻,我來做見證,讓賈家給你打欠條……”
“不必了,我家糧也緊。”
這話半真半假。他儲物空間裡的糧食夠全院吃十年,可憑甚麼填賈家那個無底洞?
上一世看劇時就氣夠嗆,真穿過來了,更不會當那個冤大頭。
傍晚時分,賈家的煙囪冒了煙,飄出來的味帶著股土腥氣——多半是把野菜直接煮了。
棒梗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賈張氏的罵聲卻低了些,許是沒力氣了。
王烈看著父母快要下班了,就煮了三碗白麵疙瘩湯,臥了三個雞蛋。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香氣從門縫鑽出去,引得院外一陣安靜。
這年月,心軟沒用。救急不救窮。
尤其對賈家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專靠算計旁人過活的主兒,最好的法子就是捂著自己的糧缸,把眼睛擦得亮亮的。
易中海揣著空兜子進了自家門後,他在屋裡轉了兩圈,把炕桌底下的破木箱拽出來,嘩啦一聲掀開蓋子。
裡面除了幾件打補丁的舊衣裳,就剩個鐵皮罐,開啟來,只有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媽的!”他低罵一聲,往炕沿上一坐,氣兒不打一處來。
往日裡,他在院裡端著“一大爺”的架子,眼睛卻只盯著賈家。
賈東旭工傷躺炕,他三天兩頭往那跑,今天塞把糧票,明天送點零錢,全指望將來老了能靠賈家養老。
對劉海中、閆富貴這些人家,他向來是嘴上應承,真要掏腰包時比誰都摳。
可現在,自己的工資沒了,別說貼補賈家,自己能不能挺過去都難說。
正煩躁著,後院傳來劉海中的嗓門:“老大!讓你去換粗糧,你敢私藏細糧?反了你了!”
易中海扒著窗縫往外看,見劉海中指著三個兒子的鼻子罵,二大媽在一旁抹淚。
“他爹,糧票減了五斤,孩子們也餓……”
“餓也得忍著!”劉海中梗著脖子,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數著裡面的毛票。
“我這月五十四塊,買完糧票就剩八塊,不省著過,喝西北風?”
易中海嗤笑一聲,縮回腦袋——劉海中就知道擺官腔,真遇事兒了,還不是照樣摳搜。
西廂房的算盤聲響得震天,閆富貴正給孩子們分窩頭,秤桿打得比誰都精:“解成一兩二,解娣一兩,解曠九錢,多一錢都不行。”
閆解成嘟囔:“爹,至於嗎?”“至於?”閆富貴把秤砣往死裡壓,“我這月四十二塊五,少了五斤糧票,一天省三錢,月底能多換倆菜糰子!”
他說著,把自己的窩頭掰了半塊給小兒子,自己嚼著硬碴子,眼睛還瞟著院裡——準是在盤算著找誰能換點便宜糧。
許大茂家倒消停,父母和妹妹搬走了,家裡就他一個人。
何雨柱從食堂回來,手裡攥著兩個菜糰子,剛進院就被棒梗纏住。
傻柱嘆了口氣,把菜糰子給了孩子,自己啃著個摻糠的窩頭。
易中海看在眼裡,心裡直犯嘀咕:傻柱這月糧票也減了五斤,再這麼接濟賈家,早晚得自己餓肚子。
正愣神,賈張氏的罵聲從東廂房傳出來:“姓秦的!還不去找傻柱要口吃的?想餓死我們娘仨?”
易中海皺了皺眉,摸了摸空兜子,往常這時候,他該過去遞兩毛錢了,可今天,他連自己家都吃不飽,哪裡還顧得上其他人呀。
他往炕裡縮了縮,拉過被子矇住頭,管他誰哭誰鬧,沒了錢,誰也別想再讓他當冤大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裡各家的燈陸續亮了,又很快滅了——都想省點煤油。
只有易中海的屋子黑沉沉的,他睜著眼睛躺在炕上,摸著空蕩蕩的口袋,第一次覺得,這“一大爺”的位子,沒了錢撐著,真他媽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