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修煉中,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父母下班的點。
王烈收了功,靜靜坐在屋裡等著他們回來。
說不緊張是假的。前世多半時候都是一個人過,這一世突然要和父母同住,心裡頭既有些忐忑,又藏著點莫名的期待。
那種在前世遺失了太久的親情滋味,好像馬上就能重新嚐到了。
門口傳來開門聲時,王烈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
“小烈?怎麼回事?”是母親李淑珍的聲音,帶著街道辦幹事特有的爽朗,又摻著幾分掩不住的關切。
跟著是父親王愛國低沉的嗓音:“早上出去找活怎麼還被人打了,這小子……”話裡帶點急,卻沒半分責備。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對中年夫婦走了進來。
李淑珍穿著藍色卡其布上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提著個布包,裡頭鼓鼓囊囊的。
王愛國則是一身軋鋼廠的工裝,袖口卷著,露出結實的小臂,額角還帶著點油汙,顯然是剛下班沒顧上收拾。
兩人一抬頭看見王烈站在屋裡,李淑珍當下就快步走過來,伸手就往他額頭上摸:
“頭還疼不疼?剛一回來就聽門口三大爺說你被打了,回來時頭上都是血。”
指尖的溫度帶著暖意,王烈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躲,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掌心的關切——不是裝的,是實打實的心疼。
“媽,我沒事了。”他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因為緊張微微發緊。
王愛國也走了過來,眉頭還皺著,眼神卻仔細打量著他:
“真沒事?那幫小兔崽子沒傷著別處?不行明天去醫院看看。”
他說著,手在王烈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像是在確認兒子是不是真的好好站著。
“爸,真不用,就是碰了下,現在好利索了。”
王烈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些,可心裡頭像被甚麼東西暖烘烘地裹住了,有點發酸,又有點發脹。
前世一個人吃了太多冷飯,守了太多空屋,哪受過這樣的對待?
母親絮絮叨叨問他中午吃沒吃飯,父親默默去廚房燒水,嘴裡還唸叨著“晚上給你臥倆雞蛋補補”。
李淑珍開啟布包,拿出一小瓶紅花油,又翻出個白麵饅頭:
“下班路過飯店給你買的,熱乎著呢,先墊墊。”
王烈接過饅頭,觸到那溫熱的觸感,鼻子突然有點堵。
他低下頭,咬了一口饅頭,面香混著淡淡的鹼味在嘴裡散開,是這個年代獨有的踏實味道。
“爸,媽,”他含糊地開口,聲音有點悶,“今天讓你們擔心了。”
李淑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拍了拍他的背:
“傻孩子,跟爸媽說啥擔心不擔心的。”王愛國在灶臺那邊“嗯”了一聲,柴火“噼啪”響著,映得他側臉輪廓柔和了不少。
王烈啃著饅頭,看著母親在屋裡收拾,父親在灶臺忙活,突然覺得這擁擠的小屋比他那堆著滿空間物資的儲物室還要讓人踏實。
原來,被人惦記著、疼愛著,是這種感覺。
他悄悄攥緊了手裡的饅頭,心裡那點對“扮演”別人的不安,不知不覺就散了。
這一世的爸媽,好像還不賴。
飯桌上,窩頭的熱氣混著鹹菜的鹹香瀰漫在小屋裡。
王烈扒了口飯,抬眼看向正悶頭喝粥的父親,輕聲開口:
“爸,我聽人說,今年全國好多地方大旱,糧食怕是要減產不少。
我估摸著,到過年那會兒,供應說不定得減一大截。”
王愛國端著碗的手頓了頓,眉頭慢慢蹙起來。
他放下粥碗,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沉吟道: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樁事。前陣子廠裡來大領導視察,正好走到我檢修的電器旁邊,我無意間聽見他們提了句秋收形勢緊,當時沒往心裡去……”
話沒說完,他看王烈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
自家小子初中畢業三年了,平時看著悶不吭聲,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
但轉念一想,兒子說的和自己偶然聽見的能對上,這事怕是真得掂量掂量。
“那依你看,該怎麼辦?”王愛國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王烈放下筷子,目光沉靜地看著父親:
“爸,咱家現在糧本上的定量,省著吃也就剛夠餬口。
真到了供應減下來的時候,怕是得勒緊褲腰帶。”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我想著,趁現在市面上還能買到些雜糧,是不是能想辦法多囤點?
玉米麵、紅薯幹、高粱米這些,耐放也頂餓。
還有土豆、蘿蔔這種能窖藏的菜,多弄點存著,總比到時候手忙腳亂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