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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不渡不教,怎為人師。

2025-11-29 作者:筷子老叔

車遲城外的工地上,只見那逃回的道士,連滾帶爬、衣衫不整地奔到正在河畔指揮搬運石料的虎力大仙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喊道。

“師父!師父!不好了!大師兄……大師兄他被……被幾個東土來的妖僧給害死了!”

正赤著上身,筋肉虯結地推著一輛沉重料車的虎力大仙聞言,猛地停下動作,“哐當”一聲將車頓在地上!

他霍然轉身,一雙虎目圓睜,眼中瞬間佈滿血絲,“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震得周圍的小道士們都瑟瑟發抖!

“是誰?!是哪個禿驢敢殺我徒兒!”虎力大仙暴怒狂吼,嚇得那報通道士幾乎癱軟在地。

一旁的鹿力和羊力也立刻丟下手中的活計,快步圍攏過來,臉上皆是驚怒交加。

“是一個黃毛尖嘴的和尚!他……他用一柄鋼叉,一下就……”那逃命的道士語無倫次地比劃著。

“走!”虎力大仙不再多問,提起自己的徒弟,怒吼一聲,也顧不上穿上道袍,赤著上身便大步流星地朝著官道方向衝去!

鹿力與羊力亦是滿臉怒容,緊隨其後。

他們沿著官道疾行,很快便與正沿著大路緩緩西行的玄奘一行人迎面撞上!

那逃回的道士一眼便認出了玄奘師徒,尤其是那個受了緊箍咒,此刻正臉色蒼白的黃風怪!

他猛地伸手指向他們,尖聲叫道,“師父!就是他們!就是這幫妖僧!就是那個黃毛的!是他殺了大師兄!”

玄奘見對方來勢洶洶,尤其是那為首的壯漢,雖是人形,但面目猙獰,煞氣沖天,心中便知不妙。

他連忙上前一步,雙手合十,想要解釋,“阿彌陀佛!諸位道長請息怒!容貧僧稟明……”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暴怒的虎力大仙一聲雷霆般的怒吼打斷,“閉嘴!你們這些殺人的禿驢!傷了人命,竟還敢大搖大擺地走這官道!這是欺我車遲國無人嗎?!”

玄奘被他吼得一滯,連忙又道,“道長容稟!此事……此事實非貧僧所願!您的高徒乃是被貧僧座下這劣徒所傷,您若要追究,貧僧絕……”

他話未說完,但話再次被打斷!

這次打斷他的,是他自己的徒弟黃風怪!

黃風怪指著虎力大仙三人,對玄奘尖聲叫道,“師父!您還跟他們囉嗦甚麼!您仔細看看!這哪是甚麼道士!他們三個分明就是妖怪所化!”

“您看他們那副尊容!一個虎頭虎臉,兩個頭生犄角!就算比起俺來,也要醜上三分!定是三個不知從哪裡跑來的妖怪,領著一群邪道在此冒充道門,為非作歹!”

那領路的道士聞言,氣得臉色發白,跳腳罵道,“放屁!大膽妖僧!胡言亂語!我師父乃是國王陛下親封的護國國師!在此地受萬民敬仰!如何是妖怪!你殺我師兄,還敢在此汙衊我師父!”

玄奘此刻卻是心中疑竇叢生。

他這一路西來,在妖怪手上吃了不少虧,早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眼前這三位“道長”,相貌確實異於常人。

尤其是那領頭的,滿面虯髯,目露兇光,額頭上甚至隱隱有“王”字紋路,怎麼看都不似善類。

他一時之間,竟也拿不準黃風怪說的是真是假。

黃風怪見玄奘猶豫,更是趁機煽風點火,挺起手中鋼叉叫道,“師父!讓俺去斬了他們!他們自然會現出原形!”

頭頂生著一對小巧肉角的鹿力大仙聞言,氣得鼻子都歪了,怒喝一聲,“大言不慚的妖僧!我看你們是在找死!”

眼見黃風怪獰笑一聲,又要挺叉而上,場面即將再次失控!

就在此時,一道快如閃電的玉白色流光,從遠處破空而來!精準無比地擦著黃風怪的頭皮飛過!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過後,黃風怪頭頂的幾根黃色毛髮被齊齊削斷,飄落下來!

黃風怪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一股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籠罩全身。

他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硬生生停在了原地,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道流光若是再偏低一寸,此刻被削掉的,就不是幾根頭髮,而是他的天靈蓋了!

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愣住了,紛紛轉頭望向流光飛來的方向。

只見遠處,江源騎著青鹿,緩步而來。

他神色平靜,右手微抬,玄天尺便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乖巧地飛回他的袖中。

人還未至,他那清冷而帶著一絲不悅的聲音,已然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玄奘。”

“你便是如此教導徒弟的嗎?”

“真君!”玄奘見到江源,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連忙躬身行禮。

而他身後的三名徒弟,反應卻各不相同。黃風怪是一臉的後怕與畏懼。

那黑熊精則是面露疑惑,而奎木狼眼中卻是又驚又喜,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那虎力、鹿力、羊力三妖,見到江源突然現身,並且似乎與對方相熟,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虎力大仙強壓著怒火,拱手問道,“真君,您……您與這幾位認識?”

“認識。”

江源輕聲回覆,隨後先是指了指那名帶領虎力他們過來的道士,然後又指向玄奘身後的奎木狼,淡然吩咐道,“你帶他去我城外駐地一趟。”

奎木狼聞言,自然明白江源的意思,是讓他去見他那兩個被江源收留的兒子,金斗與木闋!

他當即壓下心中的激動,上前一步,對著江源鄭重地拱手行禮,“是!多謝真君!”

隨即,他轉向玄奘,恭敬地請示道,“師父,弟子……需離開片刻。”

玄奘雖然不明所以,但見是江源的吩咐,自然不會駁斥。

他點了點頭,“真君既然讓你去,想必是有要事,你且去吧,早去早回。”

“多謝師父。”奎木狼再次行禮。

那領路的道士在得到虎力大仙默許的眼神後,也不敢怠慢,連忙帶著奎木狼,兩人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待他們走後,江源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玄奘,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審問的意味,“你的徒弟出手傷人,你身為師父,為何不攔?”

玄奘連忙解釋道,“真君明鑑!貧僧這劣徒……他法力高強,性情又頑劣!方才出手傷人,並未經過貧僧同意!”

“貧僧一介凡夫俗子,手無縛雞之力,也是反應不過來,不過貧僧方才已是念動咒語,狠狠懲處過他了!”

江源眉頭微皺,“那剛才呢?你便立在一旁,眼睜睜看著他與這三位國師相爭?”

“他們三個是妖怪!”黃風怪忍不住又插嘴叫道,試圖為自己辯解。

江源目光一寒,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你是個甚麼東西?這裡何時輪得到你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若非看在觀音菩薩的面子上,不想給她多添麻煩,你現在早已是一縷亡魂了。”

“你在靈山腳下聽了那麼久的佛法,佛祖登壇講經時,你也敢如此放肆插嘴嗎?”

黃風怪被他訓斥得渾身一抖,頓時噤若寒蟬,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連忙低下頭,縮到了黑熊精身後。

玄奘這才繼續解釋道,“真君息怒!貧僧……貧僧方才也是想起這一路西來,遭遇的諸多劫難,不少妖魔都是幻化人形,欺騙於我,多虧了這幾個徒弟從旁提醒,方才得以識破,未曾遭了毒手。”

“既然……既然真君說他們不是妖怪,那定然是貧僧這劣徒眼拙,認錯了。”

江源卻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我何時說過……他們不是妖怪了?”

“甚麼?”玄奘聞言大驚失色,臉上露出極度的困惑與不解,“真君您這是何意?”

他卻是徹底被搞糊塗了。

江源看著他那副茫然的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我的意思是,妖怪,便一定該死嗎?”

“我想問問你。”江源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玄奘的內心,“你自己收的這三個徒弟,又是個甚麼東西?”

“熊羆成精,鼠怪得道,狼妖化形……就連你胯下那匹白龍馬,也是龍族所化!”

“你自己身邊,朝夕相處的,盡是妖物!為何你心中,卻還對妖怪二字,抱有如此深的偏見與敵意?”

他伸手指向虎力,鹿力,羊力三妖,“他們三個,縱然是妖身!但他們在此地,求得甘霖,解了旱災,如今更是親自帶領門下,修渠鋪路,造福一方百姓!”

“若要論起來……”江源的目光冷冷地瞥向瑟瑟發抖的黃風怪,“你座下這隻黃毛老鼠精,昔日便在黃風嶺為妖時,傷生害命,作惡多端!他,遠比眼前這三位,更該死。”

玄奘被江源這番劈頭蓋臉的質問與對比,說得面紅耳赤,冷汗直流!

他只得連連點頭,“真君教訓的是,貧僧這劣徒擅自傷人,實在是……罪該萬死!”

江源聞言,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玄奘,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我教訓的,是你!”

“良善之人,根器清淨,哪裡還需要你去教化他?”

“這黃風怪,若是還在他那黃風嶺為妖,如此傷生害命,我自然會去找他的麻煩。”

“但他如今,已拜入你的門下!你是他的師父!”

“弟子作惡,師父當負首責!這份因果,也當記在你的頭上!”

“佛門一向以渡化眾生,導人向善而著稱,若他剛入你門下不久,惡習難改,倒也罷了。”

“可如今,他已隨你西行半載有餘!我卻未見他有一絲一毫向善的長進!反而是戾氣不減,殺性更重!”

“你這師父,是如何當的?你平日裡,除了趕路,除了在他犯錯後念動緊箍咒懲罰,可曾教導過他?可曾試圖以佛法化解他心中的戾氣?”

“就憑你這般……也配稱為大唐聖僧?也配去西天求取真經嗎?”

江源此刻,確實是有些生氣了。

這唐僧,遇到事情,第一反應往往是與犯錯的徒弟切割,撇清關係,卻絕口不提自己作為師父的教導之責。

他自身或許有一些閃光點,比如毅力,慈悲心,但距離一位真正能渡化頑劣,教導眾生的聖僧,還是相差甚遠。

相比之下,那些土匪,在那十幾歲的大唐太子恩威並施和言傳身教下,尚且能走上正道,卻是比這唐僧還懂教化。

自己也不過是給李承乾借勢罷了,就好比土匪頭上的緊箍咒,卻從未出言說過甚麼,真正的教化也都是李承乾一人的功勞。

這唐僧甚至還不如那十幾歲的太子。

觀音菩薩也給了玄奘緊箍咒,但玄奘卻缺乏那種將門下這些桀驁不馴的妖徒真正擰成一股繩,引導他們向善的智慧與能力。

緊箍咒只是手段,有就行了,自己也從未出手替李承乾收拾那些土匪,當不需要念這咒語時,才是真正的教化。

玄奘被江源這番毫不留情的訓斥,說得啞口無言。

一旁的黑熊精張了張嘴,想替師父說幾句好話,但仔細一想,又覺得江源說的句句在理,只好又閉上了嘴。

而那黃風怪則是躲在後面,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卻不知,江源這番訓斥玄奘之後,未來遭殃的還是他自己。

場上一時間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的寂靜。玄奘幾人是無話可說,三力大仙則是不敢說話。

江源見無人應答,這才緩緩收斂了臉上的怒色,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轉向那三力大仙,語氣平淡地說道,“他們是自東土大唐而來的高僧,欲要西行,前往西天靈山,拜佛求取真經。”

此言一出,三力大仙還以為自己死了徒弟的事怕是就此了結了,各自在心底暗歎一聲。

然而,江源話鋒隨即一轉,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話,

“你們還愣著做甚麼?車遲國是甚麼規矩?既然是和尚,那該抓便抓啊。”

“啊?”

這一下,不僅是玄奘師徒愣住了,就連三力大仙也徹底懵了!他們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江源,完全搞不懂這位真君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們連徒弟的仇都準備咬牙嚥下去了。可現在竟然讓他們…抓人?

唯有江源心中清楚。

不抓,不是劫,抓了,才是劫。

矛盾早已立下,平淡過去不符合各方期望,只有解了這結,才是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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