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此刻正駕著一團妖風,漫無目的地在雲端倉皇逃竄,心中惶惶不安。
先前那些在南贍部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錘般敲在他的心坎之上!
更兼如今江源的話也隨著商隊傳到了這黃極山上。
那蛟魔王的死活,他老牛其實並不在乎,但這蛟魔王的存在,如今卻直接關乎到他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心中懊悔不迭,腸子都快悔青了。
若說一開始,他念及那點可憐的兄弟情分,偷偷與這蛟魔王見面,將其藏匿在黃極山中,還能推說是自己一時糊塗,不知其犯下如此重罪。
可等第一波謠言興起,將此事徹底捅破,鬧得人盡皆知之後,他再想撇清關係,就已經是千難萬難了!
那時節,他整日提心吊膽,守在禪房門外,與其說是看著蛟魔王,不如說是怕他跑了!一旦這禍害跑了,自己可就真的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想著等黃極大仙歸來,自己主動請罪,將蛟魔王交出,或許還能落個一時失察之過,受些責罰,但總歸罪不至死。
可如今倒好!這該死的泥鰍,竟然真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跑得無影無蹤!
這下,他牛魔王可就徹底坐蠟了!
黃極山上下會怎麼想?定會認為是他牛魔王與那蛟魔王暗中勾結,故意將其放跑!這罪名可就大了去了!
從“一時失察”直接變成了“勾結妖魔,欺師滅祖!”
這要是坐實了,莫說黃極山容不下他,便是這三界之中,恐怕也再難有他的立錐之地!
再不跑……怕是連命都要沒了!
牛魔王一想到黃極山可能發出的追殺令,以及隨之而來的滔天怒火,便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敢停留?
可這普天之下,茫茫三界,還有他牛魔王的容身之地嗎?
黃極山?此番闖下如此大禍,已是徹底得罪,絕無可能再回去了!
積雷山?如今的積雷山一脈早已接受了天庭的招安敕封,算是入了正道序列,他這聲名狼藉,被黃極山追殺的逃犯,還有何顏面回去?
他與那狐王本就撕破了臉面,人家與那誅邪真君關係親密,又如何會留自己。只怕回去了,第一個要抓他的就是昔日的部下!
至於截教?早已將他這棄徒掃地出門,明言終生不得再入截教一山一島!
可若是黃極山當真發出仙諭,公告三界,追殺於他……
那他可就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任憑他神通再大,法力再高,又能抵擋得住幾方勢力的圍剿?屆時,絕對是死路一條!
這三界之中,除了這幾個地方,還有哪裡能容得下自己這沒甚麼背景的妖修呢。
就在這萬念俱灰之際,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地方。
花果山!
是了!還有那裡!還有那猴頭!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希冀。
是那該死的蛟魔王坑害於我!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只要我能找到猴頭,放下身段,苦苦哀求,念在往日結義的情分上,再由他出面,向那江源陳說原委,講明我也是被蛟魔王蒙蔽利用……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那江源雖手段狠辣,卻也似乎並非完全不講情理之人?
再加上他與那猴頭關係甚好,若自己說服猴頭,此事或許可成?
這念頭一起,便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牛魔王再不敢猶豫,當即調轉雲頭,惶惶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徑直朝著東勝神洲,花果山的方向亡命奔去!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蛟魔王,心中亦是充滿了驚怒與絕望!
他駕著一道黑沉沉的妖風,狼狽不堪地逃離黃極山地界,一頭扎入下方奔流不息的涇河之中,濺起漫天水花。
這涇河,本是他修行得道,稱王稱霸的老巢所在,仗著一身神通本事,此地涇河龍王與他麾下水族皆要給他幾分面子。
但此刻,他卻不敢在此久留。
他知道,自己此番闖下的禍事太大,這老巢恐怕早已不再安全,只要知道他回來,那涇河龍王十有八九會去告密,到時他可是插翅難逃了。
他在水府中一陣翻箱倒櫃,匆匆收拾了些緊要的家當與積累多年的寶物,便再次躍出水面,趁著沉沉夜色,化作一道不易察覺的黑光,朝著那浩瀚無垠的東海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目標,赫然是那海外仙島,三仙島!
此刻,他心中充滿了被利用,被拋棄的憤怒與不甘!
劇本不對啊!
他在心中瘋狂地咆哮,明明說好的!那江源聽聞弟子被傷,部下被殺,定會怒不可遏,不顧一切地打上黃極山要人!
黃極大仙不在,山中弟子做不得主,只要雙方衝突一起,必然亂作一團!他屆時便可趁亂安然脫身。
屆時自會有人取江源性命,自己待到風聲過後也能得個仙籙,入個正道。
可結果呢?!那江源非但沒有打上山門,反而直直退去!又讓商隊放話,搞得黃極山上下風聲鶴唳,不僅沒亂,反而派人暗中盯住了自己!
眼瞅著先前說好的,那黃極大仙歸期將近,他若再不跑,等黃極大仙回來,豈不是死路一條?!
保命要緊!他只得冒險突圍,倉皇逃竄。
如今計劃徹底失敗,自身難保,他心中那股邪火與怨毒再也按捺不住!
“叫我去惹事,讓我去深入險地,如今既然事發,你們也別想獨善其身!誰也別想好過!要死大家一起死!”
抱著這等魚死網破的瘋狂念頭,他徑直撲向了東海的三仙島!
不過片刻,那座被氤氳仙氣與萬千霞光籠罩的海外仙島已然在望。
蛟魔王壓下心中驚懼,鼓足勇氣,朝著島內放聲大喝,“我乃蛟魔王!速速開啟禁制,讓我進去!我要見你們島上的道衍仙子!有要事相詢!”
他的聲音如同滾滾雷霆,瞬間打破了仙島的寧靜。
話音剛落,島內便傳來數聲厲喝!
“何方妖孽!膽敢擅闖三仙島聖地!”
“蛟魔王?哼!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這戕害生靈,觸犯天條的孽畜,竟敢自投羅網!好膽!”
“諸位師弟,佈陣!拿下此獠!”
霎時間,十數道璀璨的仙光自島內沖天而起,現出數名身穿截教道袍、手持法寶飛劍的修士,一個個面色冷峻,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殺機,瞬間便將蛟魔王團團圍住,劍拔弩張!
蛟魔王見狀,心中更怒,一邊揮舞兵刃格擋襲來的法寶仙光,一邊奮力嘶吼。
“住手!都給我住手!是你們島上的道衍仙子親口允諾於我!她說,只要我聽她吩咐行事,便可許我仙籍,助我登臨正果!”
“如今我依言行事,惹下大禍,她怎能翻臉不認人?!快讓她出來與我當面對質!”
他這番言語,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頓時在那些截教弟子中引起了更大的騷動與憤怒!
“住口!妖言惑眾!汙衊師叔清譽!”
“道衍師叔德高望重,豈會與你這等茹毛飲血的妖魔同流合汙?!”
“無恥妖孽!死到臨頭,還敢信口雌黃,攀誣我教上仙!罪加一等!”
“兄弟們!休要聽他胡言亂語!全力出手,速速將此獠擒下!否則我三仙島清譽必將毀於一旦!”
圍上來的截教修士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攻勢更急!
更多聞訊趕來的截教門人加入戰團,各色法寶,仙術如同狂風暴雨般砸向蛟魔王,誓要將他當場擒拿,以維護三仙島與道衍仙子的清譽!
蛟魔王眼見對方不僅不認賬,反而要下死手擒拿自己,心中那最後一絲期望也徹底破滅,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瘋狂與暴戾!
“好好好!你們既不仁,就休怪我不義!想殺我滅口?沒那麼容易!”
他狂吼一聲,周身妖氣轟然爆發,現出百丈蛟龍真身,攪動滔天巨浪,猛地一尾巴狠狠抽向三仙島的防護禁制!
轟隆!
禁制光幕劇烈搖晃,泛起陣陣漣漪!
趁此機會,他巨口一張,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竟將兩名躲閃不及的截教散仙連同其法寶一口吞入腹中!隨即,他龐大的蛟軀一扭,便要借勢潛入深海遁走!
“孽畜!安敢逞兇!留下命來!”
島內傳來更憤怒的吼聲,更強的仙光沖天而起,顯然有更厲害的人物也在往這邊趕。
但蛟魔王去意已決,毫不戀戰,硬扛了幾記沉重的攻擊,噴出幾口腥臭的蛟血,最終還是成功掙脫了包圍,帶著一身的傷痕與滔天的怨氣,猛地扎入茫茫東海之中。
藉著複雜的水脈與夜色,狼狽逃竄,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三仙島上一片狼藉,以及眾多驚怒交加,面面相覷的截教門人。
眼見又一位仙姑從島內飛出,一眾截教小仙盡皆行禮。
“這孽畜為何會來我們這三仙島?”仙姑輕聲問道。
如今這蛟魔王的事周遭早已傳遍,他們截教與墨玄關係匪淺,更是早早就知道了。
“他說乃是……乃是道衍師叔指使他……”
“胡說八道,這畜牲定是知道道衍乃是墨玄師父,這才故意這般,道衍去哪了?”
“道衍師叔昨日說她要去西邊訪友,並未說明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