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辭別了那兀自在綠洲旁老淚縱橫的不周山山神,駕起一團雲氣,重新回到了那巨大無比,參差不平的不周山斷裂截面旁邊。
他凝目細觀,只見這斷面廣闊得望不到邊際,嶙峋猙獰,而在其最中心區域,果真如那山神所言,深深嵌著一條巨大無比,色澤與周邊山石几乎完全融為一體的柱子!
其直徑粗略看去,猶有數里之巨,宛如一條脊骨,深埋于山體之內。
況且,這不周山縱使只是斷裂塌落的這半截,其長度亦有百里!若只是將這半截天柱帶走倒不算太難,但想要將其從中抽出?卻是難如登天。
這半截天柱,乃是盤古開天闢地後身化萬物所遺之聖物,天生便蘊有靈性,本應與那如意類的法寶神兵異曲同工,可大可小。
只可惜,這天柱被撞斷後,一直遺棄於此絕靈之地,歷經無窮歲月,靈氣徹底溢散殆盡,如今已是靈光泯滅,再無法變化大小,沉重無比,與凡石無異。
所以,眼下若想取得此物,要麼以無上偉力,硬生生將其從這百里山體中徹底扯拽出來,要麼,便需要施展開山裂石的大神通,破開這半截不周山,方能令這天柱重見天日。
因為這周遭天地間沒有絲毫靈氣可以汲取補充,江源只能從搭包中取出玉瓶,倒出幾顆能恢復法力的聚靈丹吞服下去。
隨即盤膝坐下,閉目調息,煉化藥力,恢復方才為那山神催生地脈,點化生機而消耗的法力。
待得法力回覆充盈,精氣神皆達至巔峰狀態。
江源身形一動,便飛至那斷面中央,懸浮於那巨大石柱之前。
他深吸一口氣,右拳緊握,周身法力奔湧匯聚於拳鋒之上,帶著試探之意,猛地一拳砸在那古老的天柱表面!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猛地炸開,震得周遭空氣都泛起漣漪!
江源只覺拳頭之上傳來一陣劇痛,反震之力讓他整條手臂都微微發麻,定睛看去,那天柱表面竟是連一絲白印都未曾留下,無絲毫損傷,其堅硬程度遠超想象!
江源面色不變,指尖泛起清光,凌空點向那巨大天柱,將陣眼錨定於這天柱之上,八枚甲片自搭包飛出,插在八個方位,隨即他朝著艮掐下法訣,布了個艮土之陣。
霎時間,以那天柱為中心,一座覆蓋了小半個斷面的巨大光華驟然亮起,土黃色的靈光洶湧澎湃,磅礴的艮土之力被強行催發,如同億萬柄無形的刻刀與撬棍,瘋狂地衝擊,剝離著緊緊包裹,鑲嵌著天柱的厚重岩層!
“轟隆隆……”
那天柱周圍堅硬的岩石開始寸寸龜裂,大塊大塊的巖體從山體上被強行剝落,滾落下去,激起漫天煙塵。
這剝離的速度,若是放在尋常山脈,已是堪稱驚世駭俗,快得驚人。
但對於這綿延百里,恢宏無比的半截不周山斷峰而言,這點進展不過是九牛一毛,杯水車薪。
直至江源周身法力再次被這龐大陣法消耗一空,那艮土靈光漸漸黯淡消散,他也才堪堪將天柱周圍最表層的岩層剝離了百丈深度。
對於深埋山腹,長達百里的天柱整體而言,這點進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江源看著眼前這彷彿亙古不變的龐大山體,又感受了一下體內幾乎耗盡的法力,不由得嘆了口氣。
無奈之下,只得再次取出丹藥吞服,降下雲頭原地打坐,重新開始恢復法力。
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煩的青鹿,見他再次睜眼,立刻湊上前來,哭喪著臉問道,“主人……咱們到底啥時候才能回去啊?這地方又荒又幹,連根能吃的草都沒有,我肚子都餓癟了……”
江源瞥了它一眼,淡淡的回道,“你若是實在待不住,現在便可以自己駕雲回去。”
這半截天柱,乃是盤古遺骨,蘊含著最本源的混沌之力與撐天意志,絕對是煉製神兵利器的無上至寶,除非把其他的撐天神山也給劈了,不然很難再遇到了。
既然遇上了,江源是無論如何也不願輕易放棄的。
醜兒與珠兒倒是乖巧懂事,見這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便默默從江源給的雜物袋裡翻出幾卷道書與竹簡,尋了處相對平整的岩石坐下,安靜地翻閱起來。
青鹿見江源不理它,又瞧了瞧醜兒和珠兒,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揚起鹿角,擺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嗯……空乏其身!對!空乏其身。”
“我乃是要成大事的神鹿!自然要陪在主人身邊,一起經受這番苦難磨練!”
平日讓他背的書倒也沒白背,此刻被他拿來活學活用。
江源倒是被它這番突如其來的豪言壯語弄得一怔,頗為抬舉地看了它一眼,他也沒想到這憊懶傢伙還能說出這般話。
不想他這邊剛投去讚許的目光,那青鹿當即就把碩大的腦袋湊了過來,臉上那點慷慨瞬間化為諂媚。
“主人,您看我都這麼懂事了,是不是也賞我幾顆丹藥嚐嚐?這地方半點靈氣都沒有,待的久了渾身都不痛快。”
江源頓時無語,沒好氣地一把將它推開,“去去去!這丹藥是給你當豆子吃的嗎?”
他自己從洞府出來時雖然帶的丹藥不少,但在這絕靈之地,每一次法力耗盡都只能依靠丹藥來恢復,消耗極大,自然不能由他浪費。
不過看它今日總算有些進步,知道背書了,江源還是緩了語氣,寬慰道,“你這段時間若能多背幾卷書,回去之後,我便給你幾顆固本培元的丹藥,助你修行。”
青鹿一聽,頓時將方才那點委屈拋到了九霄雲外,歡喜得原地蹦跳了幾下,道謝不止。
江源待到法力再次恢復圓滿,又是踏前幾步,來到那半截斷峰的邊緣,深吸一口氣,體內法力再次如同江河奔湧,周身道韻流轉。
霎時間,他的身形迎風便長,節節拔高!筋骨轟鳴,氣血如龍!
不過眨眼功夫,便已化作一尊高逾萬丈、頭頂微雲,腳踏荒山的巨人!其身形巍峨,甚至比那不周山的斷裂截面也低不了多少,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大片山脊。
他兩隻如同山嶽般的巨手,探入方才用艮土大陣剝離出的那道百丈深的岩層縫隙之中,十指牢牢扣住那巨大天柱露出的部分,周身法力轟然爆發,猛然發力,試圖將這亙古天柱從山體之中硬生生抽拔出來!
“轟隆隆!!!”
整個半截不周山斷峰都隨之劇烈地顫動起來!山石瘋狂崩碎,巨大的巖塊如同雨點般從山體上滾落,迸濺,煙塵沖天而起,彷彿那先前的傾天末日再現!
江源萬丈身軀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已將力量催至極致!
然而,任憑他如何發力,那深埋于山腹之中的天柱與那不周山斷峰連在一體,竟是紋絲不動,死死地嵌在其中,彷彿在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一柱香的功夫,江源法力再次耗盡,萬丈法身難以維持,清光一閃,重新恢復了正常身形,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他望著那依舊巍然不動的天柱,不由得吐槽道,“這共工的頭槌這麼厲害嗎?”
這山,可不比南贍部洲那些所謂的名山仙山,這是真正的撐天神山!
自己這還不過是沒有地脈支撐的斷峰,若是連結地脈,那更是渾然一體,難以施為。
二郎神當年學成之後劈山救母,劈的也只是座桃山,若是他娘被壓在崑崙山或者不周山之下,估計他縱有開天神斧也是白瞎。
江源嘆了口氣,再次取出丹藥,服下繼續恢復法力,心中卻是與這天柱槓上了。
拜師時七年跪拜他都過來了,這才哪到哪啊。
既然蠻力難以奏效,那他便用陣法慢慢磨,丹藥用盡大不了再回去厚著臉皮找師姐討要便是。
總歸能把這天柱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