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與悟空一同落於地面，又伸手止住了猴頭想要替自己出頭的心思，心中卻是多了幾分忐忑。
“悟空，你不是在天庭做著弼馬溫嗎？怎地私自下界來了？這靈官衣服又是從何處來的？”
他生怕是這猴子命中註定，又在天上惹下亂子，偷了別人的官服逃下界來。
悟空聞言，眨了眨眼，抓耳撓腮，臉上露出幾分委屈與憤懣。
“哥哥休提那弼馬溫了！”他聲音帶著幾分惱火，“那御馬監中幾個腌臢小吏，先是編排俺老孫，說這弼馬溫無品無級，小的出奇，連個芝麻官都不如！俺老孫知道他們是哄騙我，便責罰了他們一頓！”
他頓了頓，火氣更盛，“誰知這幫潑才非但不思悔改，反倒在背後亂嚼舌根！四處傳謠，說俺老孫時常去哥哥你的真君府偷東西！那些物件分明是哥哥你送給俺的！如何是偷！”
悟空越說越氣，手中金箍棒在地上重重一頓，震得道場青磚嗡嗡作響！
“俺老孫氣不過，當眾一棒子打死了那領頭的長舌鬼！結果卻被那武曲星君揪住不放，非要降罪於俺！”
他臉上又露出幾分慶幸，“好在太白金星那老倌兒在玉帝面前替俺說情，說俺將天馬養得膘肥體壯，功勞不小，那小吏也是咎由自取，玉帝這才免了俺的責罰。”
“不過……玉帝卻是明升暗降，將俺調離了御馬監，封了個甚麼通傳靈官的名頭，專替玉帝四下降旨傳話。”
他撓了撓頭，一臉晦氣，“原本俺在御馬監，麾下好歹還有百八十個小吏力士供俺使喚，威風八面！如今倒好，成了個跑腿送信的了，手下一個人都沒有，整日裡風裡來雨裡去，腳不沾地！”
江源聽著悟空這抱怨，看著他那一臉的不爽利，卻是聯想到洞府中師兄們曾打趣說這猴頭學的筋斗雲，跑得飛快，送信卻是正合適，沒想到竟一語成讖，心中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
不過，眼下還需安撫這猴頭一番。
“悟空，想必你卻是誤會了玉帝的意思。”江源正色道，“這可不是甚麼明升暗降，恰恰相反，這是明降暗升才對！”
他見悟空滿臉疑惑，便耐心解釋，“那弼馬溫雖是實職，但天庭天馬用處極小，更無品級，歸根結底不過是個虛銜閒差。”
“可這通傳靈官卻大不相同！”江源加重語氣，“替玉帝降旨傳話，那是天天要在玉帝身側行走！是玉帝心腹近臣才能擔任的實職要位！”
“玉帝將如此重任交託於你，分明是對你有大期待！你需多看多學，增長見識，領會人情，莫要辜負了玉帝對你的栽培之意。”
再見這猴頭，聽他一番絮叨，江源胸中原本翻騰的怒火倒也消減了幾分。
“聽哥哥這麼一說，俺老孫心中這口悶氣，倒是少了許多。”悟空撓撓臉，眼中重新煥發神采，隨即又好奇問道，“哥哥，你近來如何？為何在此地跟這群禿……”
他目光掃過道場中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羅漢尊者，猴眼一瞪，便要喝罵。
江源急忙抬手打斷，“悟空！你既已是通傳靈官，身負天庭職司，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他不想將悟空牽扯進自己與文殊的恩怨之中。
自己雖受封誅邪真君，卻是個閒職散仙，無品無級，不歸天庭各部統屬，說白了就是個虛銜，既無點卯之責，也無實權在手。
而那文殊菩薩，雖在佛門地位尊崇，但在天庭同樣無官無職，論起身份，兩人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高貴。
今日他即便在這清涼道場鬧翻了天，大打出手，說到底也不過是私下仇怨，頂多落個尋釁滋事的罪名。
況且是那笮融勾結妖邪，殘害童子，自己不過是替無辜者出頭，終究是佔了幾分大義名分！
神仙私下鬥法，在這三界之中，雖不常見，卻也並非甚麼大事。
可這猴頭卻不同！
他是天庭正兒八經的仙官！有職司在身！若他插手了，性質可就截然不同了，影響也大了去了！
更何況他也不想讓猴頭惹上這些佛門。
那猴頭聽江源問起正事，卻是一拍腦門，恍然道，“啊呀！見了哥哥，險些把正事給忘了！”
他忙從懷裡掏出一副明黃卷軸，學著天上那些星官仙吏的架勢，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努力擺出一副莊重模樣，卻又忍不住抓耳撓腮，顯得頗有些沐猴而冠的滑稽。
“咳咳！奉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呃，奉玉帝詔！”
他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彆扭，“著誅邪真君江源，上天面聖！令文殊菩薩及座下弟子，高聲誦讀楞嚴經三日，不得有誤！欽此！”
江源眉頭微蹙，心中念頭飛轉。
玉帝果然手眼通天！自己剛到五臺山不過一個時辰，旨意便已下達。
讓自己上天面聖尚在情理之中，派悟空前來宣旨，更是釋放善意，料想不會是甚麼壞事。
可對文殊的這道旨意，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楞嚴經？此經乃佛門去邪辨妄，明心見性的經典之一，玉帝令文殊率眾在此誦讀三日……這是警告？還是某種懲戒？
“貧僧領旨！”
蓮臺之上，文殊菩薩面色平靜無波，率先躬身行禮。
其座下那上百名羅漢，伽藍，尊者，揭諦，雖神色各異，卻也不敢怠慢，紛紛隨著文殊下拜，齊聲應諾。
“謹遵玉帝法旨！”
靈山上的如來佛祖尚且要受玉帝詔書敕令，更遑論這五臺山的文殊菩薩了，這三界之中，歸根結底還是玉皇大帝說了算。
玉帝歷經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一元，一元為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如果都按實數算，那可是活了兩億多年，比恐龍歲數都大……如果這世上有恐龍的話。
哪怕是去取經才多久？才多遠？生湊出來八十一難就成佛了，在這位三界共主面前，佛門亦需俯首。
“江源接旨。”江源收斂心神，對著那擠眉弄眼的猴頭，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
悟空宣旨完畢，也不理睬那幫僧人，笑嘻嘻地湊上前，一把搭住江源的肩膀，“哥哥，這回上天，你定要在那真君府多住幾日！那府邸若再沒人住，怕是要落灰了！”
這府邸是玉帝所賜，自有配套的力士仙娥灑掃打理，猴頭這話純屬瞎扯。
江源微微搖頭，“先不急，上天之前，我還要先去東海一趟。”
既然要告狀，那便少不得開庭審理，若是天庭審案，絕非私底下見面處理這般簡單，需有證物，供詞，條理分明。
那枚帶有狐王神魂氣息的金鉤，只能證明狐王遭佛門暗算，更攀扯不上祭賽國血雨童子的案子。
祭賽國那些苦主，也難以證明笮融勾結九頭蟲。
唯有找到那碧波潭的萬聖龍王，或是其女萬聖公主，拿到他們的口供，才能將這笮融做下的事釘死，讓這文殊也沒法全身而退！再不濟也會落下個管教不嚴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