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龍王聽過江源的話,面上雖掛著笑意,眼底深處卻難掩一絲複雜。
東海龍王敖廣率先打了個哈哈,聲如洪鐘,試圖沖淡殿內的緊張氣氛,“哈哈哈,上仙言重了!今日便只敘情誼,只吃酒,不痛快的事便不去提!上仙的面子,我等還是要給的!”
他這話說得漂亮,卻並未提及原諒與否。畢竟當日這猢猻闖宮奪寶,言語囂張,態度蠻橫。
張嘴就是老泥鰍,扒皮抽筋,打折雙腿,一點面子都沒給他們這些四海至尊留下,他們心裡豈能沒氣?
江源聞言,並未立刻落座,反倒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也透著幾分蒼白。
他抬手虛按了按傷處,“龍王好意,江源心領,悟空是我兄弟,若非前番與瀛洲七仙有些糾葛,在下或許更早便帶他登門致歉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只是不想今日拉架,反被摩昂太子一槍刺傷,這心裡……也著實有些不痛快,怕是無法陪幾位龍王盡興飲酒了。”
這話軟中帶硬,點明自己重傷未愈又添新傷,且傷在“拉架”之時……
西海龍王敖閏臉色微變,立刻作勢呵斥身後的摩昂,“混賬!沒眼色的東西!下手怎如此沒輕沒重?”
南海龍王敖欽,也連忙出言勸慰,“上仙,摩昂年輕氣盛,行事衝動,絕非有意冒犯,您傷勢要緊,夢兒,且去看看上仙傷勢。”
江源擺擺手,並未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深知過猶不及,點到為止。
“不敢勞煩公主殿下,在下自有些療傷的手段。”江源坐定,目光轉向南海龍王敖欽,話鋒一轉,“前番在南海叨擾,承蒙厚贈一片玄武背甲,感激不盡,不知其餘幾片甲片,可在幾位手中?”
敖欽聞言,點頭稱是,“當年玄武褪甲,八片散落各地,南海只得其一。”
東西北三海龍王對視一眼,東海龍王敖廣率先開口,“不錯,老龍宮中,確實存有一片。”
西海龍王敖閏和北海龍王敖順也紛紛點頭,“我等也各有一片。”
江源眼神微動,拱手道,“江源欲集齊此八片甲片,合煉一件武器,不知幾位龍王可否割愛?在下願以丹藥、符籙、靈果等物交換,絕不讓幾位吃虧。”
東西北三海龍王聞言,幾乎不假思索地應了下來。
“上仙客氣了!”敖廣大手一揮,“區區一片甲片,於我龍宮不過是件珍貴些的收藏之物,並無大用,上仙需要,拿去便是,談何交換?”
他當即對龜丞相吩咐,“速去寶庫,將那片玄武背甲取來!”
西海龍王敖閏也連忙表態,“正是此理!此物留在庫中也是蒙塵,能助上仙煉寶,也算物盡其用,回頭便派人給上仙送去,權當是替犬子賠罪了!”
江源卻正色搖頭,態度堅決,“諸位厚意,江源心領,但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此甲片對諸位或許無用,對在下卻是至關重要,今日白拿,再下往後若有其他事情,可就不好意思開口麻煩幾位了。”
敖廣哈哈一笑,大包大攬道,“上仙言重了!些許小事,何足掛齒?上仙日後但有差遣,只要我四海力所能及,絕不推辭!這甲片權當是老龍送與上仙的見面禮了!”
其餘三龍也紛紛附和,堅持不肯收任何東西。
“幾位龍王,在下今日來可不止是為了這一件事,我這兄弟前陣子在龍王這裡欠了債,這次我也一併還了。”
江源終於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此言一出,剛剛緩和的氣氛又是一滯。四海龍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孫悟空。
江源的語氣誠懇,“悟空他天生地養,入世不久,不通人情世故,性情桀驁了些,前番來龍宮,言語衝撞,行事魯莽,衝撞了幾位,實屬不該,但他本性純良,並無真正傷人之心,更無壞心。”
四海龍王面色更是尷尬,心中卻是嗤之以鼻,本性純良?沒有壞心?那開口閉口扒皮抽筋、雙腿打折的是誰?
那不由分說搶走定海神珍,又強索披掛,稍不如意便揚言要打殺水族的又是誰?
沒有壞心?那簡直是壞得流油!武力脅迫,明搶豪奪!他們四海龍宮的臉面都丟盡了,若不是江源這會兒來了,他們四個此刻已經聯名上告天庭了!
江源直起身,繼續說道:“悟空當日所取得定海神珍鐵與那身披掛,連同今日幾位陛下所贈的玄武背甲,還請幾位一併開個價碼,無論丹藥、符籙、靈果,或是其他所需,在下絕無二話。”
然而,此言一出,四海龍王各個閉口不言,面面相覷,場面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這“買”字一出,豈不是等於承認了猴子當日的搶劫行為合理正當了?那他們四海龍王丟的臉面怎麼算?
眼見龍王們遲遲不語,江源臉上的誠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惱怒。
他聲音冷了下來,“怎麼?幾位是覺得江源誠意不足?還是對我這兄弟怨氣太重,連個價碼都不願開?”
“在下肩膀被刺一槍,尚能念在誤會一場,一笑了之,我這兄弟,究竟做了何等天怒人怨之事,能讓幾位懷恨在心?難不成……是打死了哪位龍子龍孫,或是屠戮了水族萬千?”
他目光依次掃過四海龍王,最後停留在西海龍王敖閏臉上,語氣陡然轉厲,“還是說,摩昂太子那一槍,並非誤會,而是幾位陛下授意,對我江源的報復?!”
“絕非如此!”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摩昂絕無此意!老龍更不敢有此心!”
江源這誅心之問一出,四海龍王臉色大變,連連擺手,慌忙解釋。
敖閏更是急得額頭冒汗,“上仙明鑑!小兒魯莽,確是誤傷!絕無半分報復之意!老龍可以對天發誓!”
摩昂也在一旁,臉色鐵青,緊握拳頭,卻不敢再發一言。
江源看著幾位龍王驚慌失措的樣子,語氣稍微緩和,“既非報復,那便是幾位陛下仍對悟空當日所為耿耿於懷了?”
“在下今日帶著誠意而來,只想化解這段恩怨,大家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鬧得彼此面上都不好看?還請幾位給個準話,開個價碼吧。”
他最後一句點明瞭利害關係,真鬧僵了對誰都沒好處。
南海龍王敖欽見狀,心中暗歎一聲,他率先開口,對敖廣勸道,“大哥,上仙誠意都擺在這裡了,那定海神珍鐵雖然珍貴,但也是上古遺物了,不如就依了上仙之意,了卻這段因果,大家日後也好相見。”
西海龍王敖閏也連忙幫腔,“二哥所言極是,冤家宜解不宜結,些許身外之物,能換來四海安寧與鄰里友誼,實乃幸事。”
東海龍王敖廣看著兩位弟弟,又看看面色冷峻的江源和一旁虎視眈眈的孫悟空,心知今日這臺階不下也得下了。
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對著江源拱手,“是老龍糊塗了,二弟三弟所言極是,那定海神珍鐵與玄武背甲一般,如今於我龍宮都無甚大用,那身披掛更是不值甚麼。”
“上仙的兄弟既然喜歡,拿去便是,權當是老龍與幾位兄弟送與這位……美猴王的見面禮!此事就此揭過,不必再提甚麼價碼了!”
江源聞言,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對著四海龍王再次拱手,“幾位深明大義,氣度恢弘,江源佩服!悟空,快謝謝幾位龍王陛下?”
悟空正啃著果子喝著酒,他早在江源開口時便知道江源所謂的生意是甚麼了,但他也不是個傻猴,對於江源當和事佬幫他說和關係他也並不牴觸。
眼見江源不僅讓四海龍王認栽,又掏了甚麼玄武甲片,他也不由得有些佩服自己這個小師兄。
“謝了謝了!老龍王們果然大方!早知如此,俺老孫便不做那小人了!”
他這話半是敷衍半是真心,倒把殿中緊張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哈哈哈……”四海龍王聞言,也只能配合著乾笑幾聲,心中五味雜陳。
江源順勢從腰間搭包中取出幾個玉瓶和幾盒靈氣盎然的果子,放在案上。
“幾位高義,江源銘記於心,這些丹藥和靈果,雖不及那幾件寶物珍貴,卻於修行略有裨益,權當是在下的心意,感謝幾位割愛。”
思慮片刻後,江源又取出幾枚符籙,一同放在案上,“此乃一些搬山止水的符籙,內蘊法力,無需外力,諸位龍王掌控四海,或許自有大用。”
“日後還需仰仗幾位龍王在傲來國行雲布雨,護佑一方風調雨順,這份人情,江源記下了。”
他再次點明,這也是人情,而非購買寶物的交易,也是給足了龍王們面子。
四海龍王見江源不僅給了臺階,又奉上厚禮,言語間更是將他們高高捧起,心中那最後一點怨氣也消散了大半。
敖廣代表眾人收下禮物,笑容也真誠了幾分,“上仙太客氣了!行雲布雨乃我龍族本分,上仙日後但有吩咐,四海龍宮定當盡力!來,我等共飲一杯!”
“共飲一杯!”其餘三海龍王也紛紛舉杯。
殿內氣氛終於重回熱烈,絲竹再起,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悟空也放開了,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與龍王們插科打諢,雖然言語依舊粗豪,但總算沒再惹出甚麼亂子。
沒多久,龜丞相便捧著一個黑色甲片回來,恭敬地呈給敖廣。
敖廣接過,親手遞給江源,“上仙,這便是老龍宮中那片玄武背甲,還請收下。”
只見一片與離火卦甲片大小相仿,色澤更深沉,隱隱有水波流轉的黝黑甲片靜靜躺在其中,背面刻著一個清晰的震卦符號,對應的正是正東震雷卦。
他的心中欣喜,鄭重收好,拱手道謝,“多謝龍王!”
算上西海北海龍王的兩片,八片背甲自己卻是集齊了四片,卻有其餘四片不知下落,於是他便開口詢問幾位龍王其餘甲片的下落。
“不知這剩餘四片背甲的下落,諸位可知曉?”江源面帶期待。
“額,這我等就不清楚了,實在是年代過於久遠,四海之下的江河湖泊或許有一些,或許有些在名山大川之中也說不準。”敖廣撫著鬍鬚說了幾句廢話。
江源無奈,不過如果這幾位龍王真知道下落的話,這甲片怕是也到不了自己手中了,看來剩下的卻是隻能憑運氣了。
不過這西遊世界有氣運這種東西,自己不費吹灰之力便得了四片,餘下的四片他也不愁到不了自己手中。
江源再次舉杯,目光轉向東海龍王,“在下倒是還有一事相求,前日我那坐騎青鹿帶著兩個孩童西行之後不見蹤跡,不知這幾日,東海海域可曾見過其蹤跡?”
“上仙稍歇。”
敖廣聞言,當即便對侍立一旁的龜丞相吩咐,“速去傳東海各處巡海夜叉,詳查近日東海海域,可有青鹿馱著孩童經過!”
龜丞相領命,匆匆而去。
“多謝。”江源拱了拱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名巡海夜叉匆匆入殿,單膝跪地稟報,“啟稟四位陛下,上仙!小的奉命巡查東海與南贍部洲交界海域,發現您所詢問的那頭青鹿蹤跡!”
江源精神一振,立刻放下酒杯,“哦?在何處?”
夜叉恭敬回道,“今日上午,小的手下巡哨,曾見一頭生鹿角的青鹿精,馱著兩個約莫十三四歲的人類孩童,橫跨東海,徑直往南贍部洲方向去了,其行色匆匆,速度極快。”
江源聞言,心中瞭然,這蠢鹿果然沒往南海跑,而是帶著醜兒和珠兒,一頭扎進了南贍部洲的地界,
得知青鹿三人的大致去向,江源心中稍定,他重新端起酒杯,心中卻是想著前往南贍部洲,尋找那個冒失的傢伙。
“這貨離了我,可別惹事啊。”
畢竟那南贍部洲乃是道教香火聖地,無數神仙的道場都在那裡,這傢伙又不知死活,萬一惹毛了別人被一刀剁了自己都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