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病房的紙門，映在星見朔蒼白的臉上。他睜開眼，意識像是從萬丈深淵掙扎出來，渾身虛脫，每一寸肌肉都痠痛不已，喉嚨幹得發燙。邪神低語的餘威仍在腦中嗡嗡作響，與另一股古老力量的對抗讓他精疲力盡。
“水……”他嘶啞地吐出個字。
守在旁邊的靜音立刻遞上溫水，小心扶他喝下。“感覺怎麼樣？綱手大人暫時壓制了你體內的邪異能量，但囑咐你絕不能動用查克拉。”
朔艱難點頭，目光掃過空蕩的病房，“外面……怎麼樣了？” 他記得昏迷前那遮天蔽日的血影和恐怖的威壓。
靜音神色一黯，“綱手大人正帶領精銳在村外阻擊那邪物，戰鬥很激烈。卡卡西前輩在村內佈防。”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團藏和他的‘根’部……至今沒有動靜。”
果然……團藏是在坐山觀虎鬥。朔心下一沉，這比邪物直接攻擊更兇險。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拉開。轉寢小春獨自走了進來，對靜音使了個眼色。靜音會意，默默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轉寢小春走到病床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審視著朔。空氣彷彿凝固了。
“你體內的那股力量，”她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不僅能抵抗邪神侵蝕，似乎還對那種邪惡能量有所剋制。這不是普通的血繼限界。”
朔心頭一緊，知道這才是她獨自前來的真正目的。他垂下眼睫，避重就輕：“我也不清楚它的來源，只是危急時本能反應。”
“本能？”轉寢小春輕輕哼了一聲，在床邊坐下，“那本筆記，是你設法送到福田康夫手上的吧。”
朔沉默不語，算是預設。
“你很聰明，也很大膽。”轉寢小春緩緩道，指尖劃過病床的金屬欄杆，“利用我們和團藏的制衡來破局。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和門炎選擇將筆記直接交給團藏，或者乾脆銷燬，你會是甚麼下場？”
“賭輸了，不過一死。”朔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聲音雖弱，卻異常平靜，“但顧問大人沒有這麼做。因為木葉的存續，比派系鬥爭更重要。團藏觸碰的禁忌，已經威脅到了村子根本。”
轉寢小春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似乎沒料到這少年如此直白尖銳。“木葉經不起第二次內部清洗了，”她嘆了口氣，語氣透出疲憊，“尤其是現在外敵當前。綱手需要集中精力對付外面的邪物，不能再腹背受敵。”
朔聽出了弦外之音。高層暫時達成了微妙的一致——先御外敵。但這平衡脆弱得像層薄冰。
“團藏不會坐等。”朔低聲道，“他放任邪物攻擊，必定另有圖謀。或許是想消耗綱手大人的力量，或許……是在等待邪神力量與村子兩敗俱傷時，實現他真正的目的。” 他想起了死亡森林深處那個獻祭結界，團藏所圖絕非僅僅是權力。
轉寢小春的臉色更加凝重。“你的判斷與我們不謀而合。但眼下，我們沒有確鑿證據動他，‘根’部勢力盤根錯節，強行出手只會引發內亂。”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所以，我們需要一把‘鑰匙’，一把能在關鍵時刻，撬開團藏防禦，找到他真正罪證的‘鑰匙’。這把鑰匙，或許就在你，和你背後的‘冬青’手裡。” 她刻意加重了“冬青”二字。
朔的心猛地一跳。她果然猜到了“冬青”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經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這是在試探，也是在丟擲合作的誘餌。顧問們需要一股藏在暗處、不受常規規則約束的力量，去做他們明面上做不到的事。
風險極大。一旦答應，就等於將“冬青”的部分主導權交了出去，成了顧問手中的刀。但拒絕呢？在失去利用價值後，他和“冬青”很可能被當成不穩定因素清除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顧問大人希望我們做甚麼？”
“活下去，恢復力量，然後……睜大眼睛，盯死團藏和他最核心的勢力。”轉寢小春一字一頓，“我們需要知道他在哪裡、在做甚麼、最終的目的究竟是甚麼。一旦邪物之危解除，或者團藏有異動，我們需要能一擊致命的證據。你們在暗處，比我們更方便。”
她頓了頓，補充道：“作為回報，在綱手和我能力範圍內，可以暫時保障你們的安全，對‘冬青’的存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記住，這是交易，也是懸崖邊的舞蹈。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朔閉上眼，快速權衡。這是火中取栗。但也是“冬青”在絕境中唯一可能抓住的生機。藉助顧問的默許，他可以更快地恢復，更深入地調查團藏和邪神的聯絡。
“證據……還不足以扳倒團藏。”朔睜開眼，眼中恢復了一絲銳利，“我們需要更多，關於死亡森林那個結界的真相，關於他進行邪神祭祀的最終目的。‘冬青’會盡力去查。但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資訊共享。” 他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轉寢小春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評估他的價值和威脅。“可以。我會讓福田康夫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留下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關於村外異常動向和‘根’部外圍調動的公開資訊。能否解讀，看你們自己。至於更深入的情報，等你們拿出誠意再說。”
一場危險的臨時盟約，在寂靜的病房中達成。沒有契約，只有心照不宣的利害權衡。
“你好自為之。”轉寢小春站起身，向門口走去。在手觸到門扉時，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別辜負了……木葉。”
房門輕輕合上。朔獨自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體內兩股力量的爭鬥暫歇，但外界的風暴才剛剛開始。他與虎謀皮，踏上了最危險的鋼絲。
不知過了多久，窗欞極輕地響了三下。朔目光微動，低聲道：“進來。”
一道白影如雪花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室內，是白。他面具下的眼神充滿擔憂，但看到朔清醒，明顯鬆了口氣。“朔大人，您醒了！您的身體……”
“暫時無礙。”朔打斷他，掙扎著想坐起來。白連忙上前扶住，在他身後墊上枕頭。
“外面情況如何？你怎麼進來的？”朔急促地問。
“綱手大人率領眾上忍在村外苦戰，那邪物極其難纏，但暫時被阻擋在結界外。卡卡西大人加強了內部警戒，特別是醫院附近。我是利用換崗間隙，從排汙管道潛入的。”白語速很快，“團藏的‘根’部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這很不尋常。”
朔點點頭，這和轉寢小春透露的資訊一致。“白，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將與轉寢小春達成的脆弱協議簡要告知。
白沉默片刻，低聲道：“與顧問合作，風險極大。”
“我知道。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朔的眼神銳利起來，“我們必須儘快行動。第一，動用一切方法，查清死亡森林那個邪神結界的核心秘密，團藏到底想用那個結界做甚麼。第二，密切關注‘根’部的任何異動，特別是團藏直屬死士的調動。第三……”他深吸一口氣，“想辦法聯絡‘年輪’，我需要知道‘曉’的角都和飛段最近的動向。我有種預感，團藏的計劃，可能和‘曉’有關聯。”
“是！”白鄭重應下。
“還有，”朔看向白，語氣放緩，“你自己務必小心。團藏現在肯定在瘋狂搜尋我們的蹤跡。非必要，絕不要主動聯絡我。”
“明白。朔大人，您先養傷，外面有我。”白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病房重歸寂靜。遠處隱約傳來戰鬥的轟鳴和結界震盪的悶響。朔靠在床頭，感受著體內力量的緩慢復甦，以及那如影隨形的邪神低語。
木葉的夜空被血色與火光映亮，而他，這枚被各方勢力推上棋盤的棋子，必須在下一次風暴來臨前，找到破局的關鍵。薄冰上的盟約已經締結，下一步，就是看誰能先刺出致命的一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