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於他而言,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罷了。
江泓嘴角微揚,笑意卻冷得滲人,彷彿來自幽冥的惡鬼,透著森然寒意。
歐陽克莫名打了個寒戰,底氣瞬間弱了幾分,下意識往歐陽鋒身邊縮了縮。
江震龍面色冰冷,眼中殺機一閃而過——此子口出狂言,竟敢覬覦自家孫媳,死一萬次都不足以贖罪!
泓兒不是掌握著一門“生死符”麼?
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該抽空學上一學,親手整治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戰堂眾人個個目露兇光,雙目如火,恨不得將對方焚成灰燼。
主辱臣死,膽敢冒犯家主夫人,此人已不配活命。
船艙之中,一名身著素雅襦裙的女子指尖微微收緊,茶杯在掌心輕顫,眉心微蹙,片刻後又緩緩鬆開:就讓泓兒自己處理吧。
正是江震柔。
她此行前來,並非助陣,而是為了防止歐陽鋒脫身逃遁。
縱是獵狐,亦用全力,何況面對的是西毒?
江泓確信自己能勝過歐陽鋒。
但“西毒”之名震懾江湖多年,若真想抽身離去,他也沒有十足把握將其留下。
歐陽鋒暗自一嘆:克兒這一句話出口,已是退無可退。
他眯起雙眼,沉聲道:“既然江家已知我來意,那就劃下規矩吧!”
他悄然運功探查四周,卻並未察覺船艙內有宗師氣息潛伏。
心頭略松的同時,又生疑惑:難道江家僅憑這幾人就想留下我歐陽鋒?我的名頭,竟已衰落到這般地步?
“三爺爺,艙內的那位宗師便勞煩您了,歐陽鋒……我親自會一會!”
江泓轉向江震龍,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罷了罷了,老頭子這次委屈一下,大魚讓給你。”
江震龍嘴上抱怨,實則心底渴望與歐陽鋒一戰。
可轉念一想,年輕人總得歷練,便只得作罷。
歐陽鋒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區區一個先天境界的小輩,哪來的膽量挑戰自己?
他怒極反笑:“好!好!今日我倒要看看,江家主有何驚人手段!”
話音未落,身形已然騰空,如蒼鷹撲兔,攜千鈞之勢直壓而下。
靈蛇杖破風呼嘯,化作一道黑影狠狠砸落。
江泓拔劍出鞘,淡淡下令:“歐陽克留一口氣,其餘人……隨你們處置。”
“錚——”
劍鳴清越,身影如煙似霧,瞬息間已從原地消失。
長劍橫空,精準迎上靈蛇杖勁風。
江震龍瞥了眼那華髮老者,眼神略帶失望,冷哼一聲,抬掌直拍而出。
戰堂眾人眼中燃起嗜血光芒。
自從江家組建青衣樓以來,戰堂早已少有機會親自出手。
這群以戰為生的鐵血之士,早已憋得渾身發癢。
此刻,他們只恨敵人太少,紛紛躍身而起,如猛虎撲群羊,直撲對面船頭。
“你……不是先天?”
初次交手,歐陽鋒眉頭驟緊!
先天武者無法久滯空中,這是武林常識!
可江泓卻穩穩立於虛空,如履平地,毫無下墜之象。
“誰說我是先天?”
江泓淡然一笑,不作多言。
一旦修為突破神級,便不再受限於凡俗桎梏。
空中行動自如,靈活程度不僅不遜宗師,甚至更勝一籌。
正因如此,江泓的真實境界始終模糊難辨,被誤認為宗師也屬尋常。
歐陽鋒心頭一震。
江泓年紀輕輕,絕無造假可能。
如此年輕的宗師,實力竟已達此等地步——
此子留不得!
以這般天賦,突破至大宗師只是時間問題。
一旦成就,普天之下,再無白駝山莊立足之地!
他半懸空中,腮幫鼓脹,形如巨蟾,忽地張口——
“呱!呱!”
兩聲震耳欲聾的蛙鳴響徹江面,虛空震盪,一股渾厚氣勁自口中噴湧而出,快若飛矢,直取江泓面門。
“蛤蟆功?!”
江泓低聲輕語,蛤蟆功乃是以聲波傷人之術,其中還隱含一絲攝魂之力。
雖模樣醜陋了些,威力卻著實驚人,確為歐陽鋒壓箱底的絕學之一。
江震龍一出手便將老刀重創於地。
歐陽鋒看在眼中,心中凜然——此子實力竟不在自己之下。
他再不敢藏拙,當即施展最強手段,毫無保留。
江泓雙目驟然迸發一道精芒,光華凝實如刃,蘊含浩瀚內勁。
這道目光乃是融合《九陰真經》中的“移魂大法”與“傳音搜魂”等多種心神武學所成,以瞳為引,瞬息而發,快若電光,近乎玄妙。
光芒後發先至,與那咆哮而來的音波轟然相撞,半空中爆開一聲巨響,二者盡皆潰散無形。
“這是何等武功?”
歐陽鋒心頭一震,江湖從未聽聞有人能以眼神為器,化視作攻。
尋常所謂精神震懾,頂多不過擾亂心神、惑人心智罷了。
至於以目光凝力、破空殺敵者,別說見過,連古籍都未曾記載。
此時,江震龍已三兩招間將老刀打得癱軟在地,形同死犬。
他並未取其性命。
宗師之軀,乃是修行者的至寶。
江家有幾位旁支子弟天賦平平,修煉北冥神功正缺養分,此人正好帶回充作補益。
他負手而立,雙臂環抱,靜靜擋在歐陽鋒退路上。
另一處戰局中,
歐陽克雖天資出眾,已達先天中期境界。
但行走江湖多年,全靠父名撐腰,從未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
面對戰堂那些功法不輸於己、實戰經驗遠勝自己的強者,
不過數個回合,便被擒拿制服,扔在一旁動彈不得。
其餘先天境武者更是不堪一擊,人數、修為、技藝皆被全面壓制,頃刻之間盡數被俘,無一受傷,亦無一人逃脫。
歐陽鋒面色鐵青,江家的實力遠超預估。
但他內心並不慌亂。
只要他不死,兒子便不會遭毒手。
江氏商脈貫通六國,背後藏著一位深藏不露的宗師級人物,不是誰都能輕易招惹的。
以他的本事,若想脫身,這些人攔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暫收攻勢,懸身半空:“冤家宜解不宜結,今日我歐陽鋒認輸。
閣下不妨開口,劃下條件,何必兩敗俱傷,徒損江家根基?”
武林之中,本就如此。
能打則打,不能打便談。
除非對方實力碾壓,非要斬盡殺絕,否則沒人願拼個玉石俱焚。
江泓手中長劍直指其喉,冷聲道:“你,有何資格與我談條件?”
江家的敵人,活著的,終究是個隱患。
區區一個歐陽鋒,也配端架子?
“好!好!”
歐陽鋒冷笑,蛇頭杖橫掃而出,格開劍鋒:“江家既想拼命,我老毒物便奉陪到底!”
話音未落!
他周身忽然騰起一片慘綠色霧氣,腥臭撲鼻,即便隔得老遠,亦令人作嘔欲吐。
毒藥千般,暗殺講究無色無味。
正面強攻,則無需遮掩。
用毒之人,並非只以無形無跡者為高明。
須知許多劇毒,本就有異香或惡臭。
歸根結底,能制敵、見效的毒,才是好毒。
江泓毫不避讓,徑直穿入綠霧之中,劍鋒直取歐陽鋒咽喉。
歐陽鋒眼中掠過一抹驚疑。
此人,究竟有多自負?
他“西毒”之名,豈是虛傳?
此毒名為“百龍毒霧”,採自一百零八種奇毒蛇類,萃其精華煉化而成。
雖難以隱藏,動靜極大,但毒性之烈,縱是大宗師吸入些許,片刻之內也會功力大減,行動遲滯。
此方乃獨門秘製,天下唯他可解,別無他法。
然而江泓穿越毒瘴,蛇毒入體,竟如靈丹妙藥一般,瞬間被體內混元經氣化解吸收,未起絲毫異狀。
見對方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未皺一下,歐陽鋒心中駭然。
當年研製此毒時,他自己也曾不慎中毒,若非對蛇毒最為熟悉,及時配出解藥,早已命喪黃泉。
眼前之人,憑甚麼毫髮無損?
蛤蟆功與奇毒,是他兩大殺手鐧。
如今雙雙失效,一時間,歐陽鋒竟有些無所適從。
五絕各有所長:
西毒歐陽鋒,精於施毒;
東邪黃藥師,奇門百變,手段繁多;
南帝段智興,一陽指冠絕天下,剛猛無儔;
北丐洪七公,降龍掌力震山河,摧金斷石。
中神通王重陽武功冠絕天下,獨戰四絕仍遊刃有餘,穩居五絕之首。
歐陽鋒所服的藥效一旦過去,功力便如潮水退去,十不存六。
江泓劍意連綿不絕,招招逼命,歐陽鋒被迫節節後退,那襲黑袍也不知何時被劍鋒撕開幾道裂痕,隨風飄蕩。
“不行,必須先走!唯有隱入暗處,克兒才有活路!”
歐陽鋒雖狠辣,卻不糊塗,剎那間已權衡利弊,做出決斷。
長劍再度破空而至,宛如柳絮飛舞,歐陽鋒橫起蛇頭柺杖格擋,借力騰身後掠,在空中接連倒退二十餘步。
他並未立刻逃遁,反而半蹲虛空,蓄勢待發。
“呱呱!”兩聲怪嘯如音波利刃直撲江泓面門。
緊接著,他竟毫不戀戰,轉身疾馳而去,身形如鬼魅般掠向遠方。
江泓一步踏出,虛影層層疊疊,前後相銜,彷彿一條蜿蜒長龍在空中穿行,留下一串模糊殘跡。
歐陽鋒瞳孔驟縮,驚怒交加:“怎會如此迅捷?!”
他雖非以輕功見長,但終究是登峰造極的宗師。
再慢,也該有個限度。
可眼前之人,竟在一個呼吸間便追至身後!
此刻,悔意湧上心頭。
縱橫江湖數十載,步步為營,從不冒進。
世人只道他歐陽鋒囂張跋扈,卻不知他心中始終清明——異鄉孤客,本就易遭排擠。
不該動的人,他從未碰過。
那些死在他手下的,無一不是無根浮萍、背後無人撐腰之輩。
他正是踩著這些人的屍骨,築起自己的威名。
唯獨這一次,因牽涉歐陽克,亂了方寸。
早知如此,便該不惜代價,查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