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被開除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研究院。
有人拍手稱快，說早該如此。
也有人私下議論，說閻院長太狠了，不給人家留活路。
“聽說張明的導師是李院士，閻院長連李院士的面子都不給？”
“這以後誰還敢來咱們研究院？萬一出點錯，就被開除。”
“是啊，太不近人情了。”
解睇不管這些。
她知道，有些事，必須做。
哪怕得罪人，哪怕被人罵。
因為這是原則問題。
三天後，她召集全院大會，站在臺上，面對幾百名研究員、工程師、學生。
“各位，今天開這個會，是想說一件事。”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學術造假。”
“張明的事，大家知道了。他被開除了。這是我的決定，也是研究院的決定。”
臺下安靜了，幾百雙眼睛看著她。
“有人說，我太狠了。不給人家留活路。”解睇說，“但我想問，那些被他騙的人，那些因為他造假而走錯方向的研究，那些因為他而蒙羞的同事，誰給他們留活路？”
她的聲音提高：
“學術，是嚴謹的事。做研究，是求真的事。如果連這個底線都守不住，我們和騙子有甚麼區別？”
臺下鴉雀無聲。
“從今天起，‘振華研究院’實行‘科研誠信一票否決’。”解睇宣佈，“任何人有學術不端行為，一律開除，永不錄用。”
她頓了頓：
“導師連帶追責。如果學生造假，導師也有責任。輕則警告，重則降職。導師必須對學生的研究過程和結果負責，不能再當甩手掌櫃。”
臺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解睇繼續說：
“我知道，有人會覺得我太嚴。但我寧可你們現在罵我，也不願以後看你們栽跟頭。”
她看著臺下的年輕面孔：
“你們知道，‘振華’為甚麼能走到今天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四個字——實事求是。”解睇說，“這是我老爸閻老師教我的。當年他做漢卡，沒有電腦，用紙筆算，一遍遍算，算對了才動手。現在我們有最好的裝置，最好的條件，但如果沒有實事求是的心，甚麼都做不出來。”
她環視全場：
“技術可以追趕，學風不能滑坡。這句話，我希望你們記住。以後，不管你們去哪裡，不管做甚麼研究，都要記住。”
臺下，掌聲響起。
開始稀稀落落，然後越來越響，最後匯成一片。
會後，解睇回到辦公室，發現桌上放著一封信。
是張明寫的。
“閻院長，對不起。我辜負了您的信任。我會記住這次教訓，以後，再不做這樣的事了。”
解睇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信收進抽屜裡。
她知道，張明不會回來了。
但她希望，他能真的記住這個教訓。
晚上，解睇回家，看到父親坐在院子裡。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爸，今天我把張明開除了。”
閻埠貴點點頭：“聽說了。”
“有人說我太狠。”
“狠？”閻埠貴笑了，“解睇，你知道當年我當老師的時候，怎麼對待作弊的學生嗎？”
“怎麼對待？”
“開除。”閻埠貴說，“不管是誰，不管甚麼理由，作弊就開除。有一次，一個學生的父親是教育局的領導，來求情。我說，不行。領導氣得摔門而去，但我還是開除了。”
他看著女兒：
“解睇，學術和做人，是一回事。做學術造假的人，做人也不會真。你今天做的，是對的。”
解睇點點頭。
“爸，我記住了。”
“科研誠信一票否決”實施後，研究院發生了很大變化。
首先，是風氣變了。
以前，有人為了出成果，會走捷徑。現在，沒人敢了。
因為一旦被發現，就是開除。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造假沒用，害人害己。
其次，是制度嚴了。
每個專案立項前，都要經過嚴格的審查。
審查小組由三位不同領域的專家組成，背靠背獨立評審，確保客觀公正。
每個實驗結果，都要有原始資料支撐。
資料要儲存至少五年，隨時備查。
每篇論文發表前，都要經過三重稽核——導師初審、部門複審、研究院終審。
有人覺得麻煩，但更多人覺得安心。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的努力，不會被造假者抹黑。
半年後，研究院的科研成果，反而更多了。
不是因為走捷徑，是因為大家更專注了。
專注做真研究，真實驗，真資料。
真正的成果，自然就出來了。
更重要的是，新來的年輕人，風氣正了。
有一個新入職的博士，在實驗中發現資料有偏差。
他沒有隱瞞，沒有修改，而是如實記錄，重新做了一遍。
“閻院長，我覺得之前的資料可能有問題，所以重新做了。”
他拿著新的資料來彙報。
解睇看著那些詳實的記錄，點點頭：“很好。這才是做研究的態度。”
還有一個研究生，在寫論文時引用了一篇文獻，但不確定是否理解準確。
他專門找到原作者，發郵件請教，確認無誤後才引用。
“閻院長，我覺得這樣做比較穩妥。”他說。
解睇笑了：“你做得對。學術研究，就是要嚴謹。”
年底，研究院的年會上，解睇站在臺上，宣佈了一個訊息：
“‘振華研究院’今年的論文發表數量，比去年增加了20%。更重要的是，被引用率，增加了50%。”
臺下掌聲雷動。
“這說明甚麼？說明我們做的是真研究，有用的研究。”解睇說，“不是湊數，不是混日子。”
她頓了頓：
“這一年，我們經歷了很多。張明的事，讓我們痛心。但也是那件事，讓我們警醒。”
她看著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感謝大家，和我一起，守住了這條底線。”
臺下，有人站起來鼓掌。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全場起立。
解睇站在那裡，看著這些年輕人，眼眶有些熱。
她知道，這條路，走對了。
技術可以追趕，學風不能滑坡。
這句話，會成為研究院的鐵律。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