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喜慶氣氛尚未完全消散，三月初的北京城乍暖還寒。
中關村鱗次櫛比的招牌在微冷的晨光中顯得有些寂寥，而“振華科技”總部三樓的會議室裡，卻瀰漫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興奮和期待。
閻埠貴坐在主位，身上依舊是那件標誌性的深灰色中山裝，但眉宇間的凝重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銳利的審視。
他的左右兩側，閻解放和市場部經理小陳正對著攤開的一疊報表和剪報低聲交流，兩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振奮。
“爸，訊息基本確認了。”
閻解放將一份內部簡報推到閻埠貴面前，聲音裡透著激動，
“從香港那邊傳來的訊息，還有我們從幾個渠道側面瞭解到的情況，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賽博通上當了！
他們對我們放出去的假情報信以為真，並且據此做出了重大戰略誤判！”
簡報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報道摘要和翻譯件，還有一些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賽博通內部會議紀要碎片。
小陳指著其中一份標紅的部分：
“閻總，您看這個。這是賽博通大中華區今年一季度的銷售策略調整綱要內部流傳版。
裡面明確提到，‘根據可靠情報，主要競爭對手（暗指我們）因過度投資服務網路導致現金流極度緊張，同時其研發資源被不切實際的高階專案嚴重分散’，因此決定‘趁其虛弱，在主流教育電腦市場發動第二輪更猛烈的價格攻勢，目標是在本季度內將其市場份額壓縮至30%以下’。”
閻埠貴仔細閱讀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這正是他們透過小王傳遞出去的虛假情報希望達到的效果——誤導對手，使其做出錯誤的資源分配和市場競爭決策。
“他們具體怎麼做的？”閻埠貴問。
“動作很大！”
小陳翻開另一份資料，
“春節剛過，賽博通就宣佈其EduMate系列電腦全線降價，平均降幅達到12%，某些低端型號甚至只比成本價高一點。
他們在全國各大教育媒體上投放了新一輪廣告，主題就是‘國際品質，觸手可及’，擺明了要用價格戰把我們拖垮。
同時，根據我們從代理商那裡瞭解到的資訊，賽博通給渠道商的返點和促銷支援也大幅增加，要求他們全力壓貨，搶佔終端。”
閻解放補充道：
“還有更絕的。他們似乎真的相信我們資金鍊緊張，開始私下接觸我們的一些供應商，特別是那幾家我們透過‘龍芯’聯合採購才拿到優惠價的晶片和記憶體供應商，開出了更高的採購價，試圖截斷我們的上游供應，或者至少抬高我們的成本。”
“愚蠢。”
閻埠貴輕輕吐出兩個字，但眼神卻愈發銳利。
對手按照他們設定的劇本在走，這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著真正的較量即將進入白熱化。
“市場反應呢？我們的情況怎麼樣？”
小陳立刻拿出一份最新的銷售資料：
“閻總，這就是最精彩的部分！賽博通這輪降價，市場反應遠不如他們預期！
我們一月份、二月份的銷量不僅沒有下滑，反而因為春節後各地學校啟動新學年採購，加上我們‘服務長城’網路口碑持續發酵，環比還有小幅增長！
特別是我們的‘教育電腦I代’，在啟動了‘以舊換新’和‘三年全保’計劃後，老使用者復購和增購比例很高。
而賽博通那邊，雖然價格更低，但之前暴露出的漢化差、服務跟不上、硬體‘嬌貴’等問題，讓很多采購單位望而卻步。
根據我們的抽樣調查，很多地方教育局在招標時，開始明確將‘本地化服務支援能力’‘與教材配套的軟體生態’作為重要評分項，這恰恰是我們的強項，是賽博通的死穴！”
閻埠貴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當初力排眾議，堅持“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戰略的核心——不拼價格，拼價值，拼對手無法複製的深度服務。
現在看來，這條路走對了。
“賽博通內部現在是甚麼情況？”閻埠貴更關心對手的後續反應。
閻解放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混合著快意和一絲警惕：
“根據我們掌握的不完全資訊，賽博通大中華區內部現在……很不太平。因為他們這輪降價促銷投入巨大，但市場份額並沒有像預期那樣快速提升，反而因為降價侵蝕了利潤，一季度業績報表很難看。
據說美國總部已經對大中華區總裁詹姆斯·王非常不滿，發來了措辭嚴厲的質詢函。
而大中華區內部，負責市場、銷售、財務的幾個副總裁之間也開始互相推諉責任。
市場部抱怨銷售執行不力，銷售部抱怨產品競爭力不夠、服務拖後腿，財務部則指責市場部盲目降價導致虧損……總之，內耗很嚴重。”
小陳壓低聲音說：
“還有小道訊息說，詹姆斯·王為了向總部交代，正在秘密籌劃一次更大規模、更冒險的市場行動。
可能是想透過收購或控股一家有渠道優勢的國內公司來快速開啟局面，或者推出甚麼‘殺手級’的新產品來扭轉頹勢。但具體是甚麼，我們還沒摸清。”
閻埠貴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沉思。
反間計初見成效，成功誘使對手陷入價格戰泥潭並引發內耗，這是第一階段的勝利。
但詹姆斯·王這樣的老狐狸，絕不會坐以待斃。
狗急跳牆，對手越是困境，越可能使出更激烈、更不擇手段的招數。
“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閻埠貴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
“賽博通畢竟是國際巨頭，底蘊深厚。一時的挫敗和內耗，不會讓他們傷筋動骨。
相反，這可能促使他們採取更極端、更不可預測的行動。詹姆斯·王在籌劃甚麼，我們必須儘快弄清楚。”
他看向閻解放：
“解放，你透過我們在深圳和香港的渠道，還有……安全部門那邊可能有的資訊，儘量摸清賽博通下一步的動向。特別是他們可能接觸的國內收購物件，要重點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