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北風捲著細碎的雪沫,給四合院的青磚灰瓦披上了一層薄紗。
然而,院內的氣氛卻與這凜冽的天氣截然相反,一股熱騰騰的暖流在每家每戶間湧動。
傍晚時分,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各家的煙囪裡炊煙裊裊,空氣中除了尋常的飯菜香,還瀰漫著一種節日的、摻雜著期待與喜悅的特殊氣息。
閻家正房的堂屋,此刻燈火通明,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亮堂。
那盞平日裡捨不得點的100瓦大燈泡今天也破例擰亮了,將屋裡照得恍如白晝。
八仙桌被抬到了屋子中央,上面鋪著乾淨的藍布。
三大媽和閻解睇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摞摞用牛皮紙信封裝好的錢,按照上面寫好的名字,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桌上。
信封是閻解成從學校帶回來的,透著知識分子的嚴謹。
閻埠貴穿著一身半舊但熨燙平整的中山裝,站在桌旁,手裡拿著一張清單,神情嚴肅而莊重。
他時不時抬起手腕看看那塊戴了多年的上海牌手錶,似乎在等待一個重要的時刻。
院裡的鄰居們,也都不約而同地早早吃完了晚飯。
男人們披著棉襖,揣著手,三三兩兩地聚在院子裡,低聲交談著,目光卻不時瞟向那亮著燈的閻家正房。
女人們則收拾完碗筷,也陸續走了出來,她們穿著平日裡捨不得穿的新罩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一絲忐忑。
孩子們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在大人腿邊穿梭嬉鬧,卻被各自母親低聲呵斥住,讓他們“安靜點”。
“老閻,時辰差不多了吧?”
易中海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棉襖,第一個踱步進來,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掃過桌上那摞信封,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一大爺,就等您和幾位老哥了。”
閻埠貴迎上前,將易中海讓到屋裡靠牆擺放的太師椅上。那是院裡輩分最高的人坐的位置。
緊接著,劉海中也來了。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那件只有在重要場合才穿的藏藍色呢子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挺著肚子,步伐沉穩,臉上是那種久違的、屬於“領導”的矜持與滿足。
跟在他身後的是劉光天和劉光福兄弟倆,穿著“光速快遞”的工裝,精神抖擻,臉上洋溢著自豪。
秦淮茹和何雨柱也相攜而來。
秦淮茹穿著那件墨綠色的錦緞棉襖,臉上薄施脂粉,顯得容光煥發。
何雨柱則還是一身家常衣服,但洗得乾乾淨淨,臉上帶著憨厚而滿足的笑容。
棒梗跟在他們身後,小夥子似乎又長高了些,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於莉和其他幾個臨時在“秦淮人家”幫工、或是參與了初期電子元件整理工作的婦女們也結伴來了。
她們擠在門口,既好奇又緊張地向裡張望。
小小的堂屋,很快就擠得滿滿當當。
後來的只能站在門口,或者透過窗戶向裡看。
屋裡屋外,人頭攢動,卻異常安靜,只有爐子上坐著的水壺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以及人們壓抑著的、帶著期待的呼吸聲。
閻埠貴見人來得差不多了,走到八仙桌前,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老街坊,老鄰居們!”
閻埠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今天是小年,把大家召集起來,是有件喜事要跟大家宣佈,也是我們‘大院共同發展基金’成立以來,第一次兌現承諾!”
他拿起桌上那份清單,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熟悉的面孔。
“自從‘振華科技’和‘秦淮人家’起步以來,承蒙各位信任,出力的出力,捧場的捧場。
特別是參與了‘秦淮人家’初期籌備、衛生打掃、以及後來電子元件初步分揀工作的鄰居們,還有‘光速快遞’的兩位小夥子,大家都辛苦了!”
劉光天和劉光福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我們當初成立這個基金,就是為了取之於集體,用之於集體。現在,‘振華科技’的貿易部有了初步盈利,‘秦淮人家’的生意也走上了正軌。
按照章程,我們提取了部分利潤,注入基金池。今天,就是根據大家前期的勞動貢獻,進行第一次分紅!”
“分紅”兩個字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人群中激盪起漣漪。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還是讓許多人激動不已。
站在前面的幾個婦女已經開始小聲交頭接耳,臉上泛起紅光。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請上前來領取。”
閻埠貴拿起最上面一個信封。
“秦淮茹同志,在‘秦淮人家’開業籌備和前期運營中,承擔主要管理責任,貢獻突出。”
秦淮茹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上前去。
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從閻埠貴手中接過那個略顯厚重的信封。
指尖觸碰到紙幣那特有的質感時,她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深深地向閻埠貴和在場的老鄰居們鞠了一躬,聲音哽咽:“謝謝三大爺,謝謝大家!”
“何雨柱同志,‘傻柱美食’品牌創立和技術核心,功不可沒。”
何雨柱搓著手,嘿嘿笑著上前,接過信封,看也沒看就塞進了懷裡,對著閻埠貴和鄰居們拱拱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劉光天、劉光福同志,‘光速快遞’業務開拓,吃苦耐勞,表現優異。”
兄弟倆並排上前,接過屬於自己的信封,觸手那份沉甸甸,讓他們激動得臉都漲紅了。
他們大聲道:“謝謝閻叔!我們一定繼續努力!”
接著,是於莉和其他幾位臨時在酒樓幫工、或參與了元件分揀的婦女。
她們拿到的信封薄厚不一,是根據工時和貢獻計算的。
但哪怕是最薄的那個,當於莉捏在手裡時,也感覺重若千鈞。
這是她靠自己的勞動,堂堂正正掙來的錢,不再需要看人臉色,不再需要為了一分一厘而斤斤計較。
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卻不是因為悲傷。
最後,閻埠貴拿起一個特殊的、稍大一些的信封。
“易中海同志,劉海中同志,作為基金監督委員,盡職盡責,維護大院團結,特此感謝。”
他將信封分別遞給易中海和劉海中。
易中海接過,微微頷首,神色坦然。
劉海中則有些激動,他捏著信封,感受著裡面的厚度,環視眾人,聲音洪亮地說:“老閻做事,公道!大家跟著老閻,準沒錯!”
所有參與了勞動的人都領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分紅。
雖然金額有多有少,最多的秦淮茹一家也不過幾十元,最少的可能只有幾塊錢,但意義卻非同尋常。
這不是施捨,是勞動所得,是集體經濟的第一次果實。
手裡攥著那帶著油墨香和體溫的信封,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一種久違的、叫做“希望”的東西,在每個人眼中點亮。
“各位,”
閻埠貴提高了聲音,壓下場內的騷動,
“今天分的這點錢,不多!但它是一個開始!它證明了一點,只要我們團結起來,找對路子,肯下力氣,就能改變我們過去那種緊巴巴的日子!
‘振華科技’的研發部正在攻關,‘電子元件焊接作坊’馬上要成立,需要更多的人手!
往後,只要我們這個集體在,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我閻埠貴保證,這樣的分紅,會越來越多!
咱們大院的日子,會越來越紅火!”
“好!”
“聽三大爺的!”
“咱們一定跟著幹!”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響應。
這一刻,鄰里間往日那些雞毛蒜皮的計較,似乎都在這實實在在的利益和共同的期盼面前,煙消雲散了。
人心,從未如此齊整地凝聚在一起。
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清冷的月光混合著家家戶戶視窗透出的溫暖燈光,灑在院子裡,也映照在每一張充滿希望的臉上。
這個小年夜,因為這筆微不足道卻又重若千鈞的分紅,變得格外不同。
它像一顆火種,點燃了人們對未來所有的美好想象。